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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8章 陳政委這個笑面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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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務會開在周三下午。

謝文不知道有這回事。

正在房間里給歲安換尿布。謝文把換下來的臟尿布丟進搪瓷盆里,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歲安躺在床上蹬,兩只腳丫子踩著空氣,里咿咿呀呀,對自己剛才干的好事毫無愧疚。

“你可真行,一天八塊尿布都兜不住你。”

歲安沖

謝文嘆了口氣,把干凈的尿布墊上去,用布條系好。

會議室在辦公樓二層。

趙北疆坐在長桌左邊,面前攤著訓練計劃表。

陳世安坐在右邊。

政委陳世安,四十出頭,圓臉,笑起來眼睛瞇一條,看著和氣。

手邊那只搪瓷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漆掉了一半,“民”字只剩下半邊。

大院里都他笑面佛。

會開到第四項議程,後勤保障。

王干事匯報完伙食采購和資調配,念了一串數字,正要翻頁。

“對了,王干事。最近軍嫂們反映伙食有些意見,是不是後勤安排上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陳世安放下茶缸,目往趙北疆那邊掃了一下。

“我也是聽了幾句。說是新來的娘每天單獨加一個蛋、半碗白米飯。嫂子們了票證在食堂統一吃大鍋飯,定量都的,突然冒出個額外加餐的,心里多有想法。”

陳世安笑了笑。

“北疆啊,這個加餐標準,是不是需要在全軍屬會上報批一下?,也省得下面說閑話。”

坐在角落里的營教導員老孫把煙掐滅了。

在座的都是在部隊待了多年的老油條,誰聽不出是在針對。

趙北疆抬起頭。

趙北疆看了陳世安一眼。

陳世安笑著回看他,表,大拇指挲著缸沿上掉漆的地方。

蛋的錢我自己出,不走公家賬。不占任何人的定量。這不是給的福利,是給歲安的保障。”

趙北疆頓了一下。

“有意見可以提。”

誰提?提什麼?提團長自掏腰包給親兒子保口糧不合理?

那不是提意見,那是找不自在。

陳世安眼睛瞇了一下。

“那行,這事就清楚了。自掏腰包,名正言順,我沒意見。”

陳世安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喝完還拿蓋子刮了刮茶葉沫,不不慢。

“下一項。”

會散了。

人陸續往外走。

椅子拖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嘈雜了一陣。

陳世安走在最後,跟營教導員老孫并肩出門。

“老趙這人,實在。”陳世安拍了拍老孫的肩膀,“孩子的事嘛,當爹的心,應該的。”

老孫嗯了一聲,沒接話。

老孫在部隊待了十幾年,什麼時候該接話什麼時候該閉,他還是懂的。

陳世安松開手,往樓梯口拐的時候,在想事

趙北疆這人他太了解了。七零年兩人一起從新兵連出來,後來上了前線,負過傷,一路從連長干到團長。

平時做事滴水不,從不在公事上留把柄。

一個娘的加餐問題,到了一個團長。

陳世安站了幾秒,回頭了一眼走廊盡頭趙北疆辦公室的方向。

有意思。

勤務兵小劉來送加餐的時候,謝文把門開著。

蛋照舊,白米飯照舊。

搪瓷碗端端正正擱在木托盤上,旁邊還擱了一小碟咸菜,這是食堂統一配的,不算額外。

但小劉放下碗,站著沒走。腳尖在門檻上蹭了兩下。

“今天團務會上,陳政委提了您加餐的事。”

謝文蛋的手停了一下。

小劉把事大概說了一下。

謝文沒什麼表

“小劉,陳政委這個人……平時怎麼樣?”

小劉撓了撓頭,想著怎麼說。撓完左邊撓右邊,頭發都撓了。

好的。逢年過節還給哨兵送糖。”

小劉走了以後,謝文坐在床沿上。

一個穿越來的食博主,在這個年代連識字都得藏著掖著。

現在居然被卷進了軍區大院的權力博弈里。

離譜。

真的離譜。

忍不住想起現代生活,蛋算得了什麼?

超市里一筐筐堆著,菜市場隨可見,冰箱里永遠塞得滿滿當當。

早上煎蛋、水煮蛋,炒菜放蛋、做湯臥蛋,有時候一天吃上三五個都嫌膩,隨口就剩下。

從來沒把這小小的蛋放在眼里,更沒想過會缺它它。

可到了七十年代才知道,遍地尋常的東西,到了這兒竟了稀罕寶貝。

,樣樣憑票定量,蛋更是按月配給。

一戶人家攏共就那麼寥寥幾個,都要攢著留給老人和長的孩子。

尋常人家大人連嘗一口都要掂量再三。

如今在軍區大院,家家戶戶把糧票油票上食堂伙,人人吃著一樣的大鍋飯,日子過得打細算,誰也不敢有半分鋪張。

也難怪多添一個蛋,都會惹來旁人側目眼紅。這個年代的日子,本就拮據到經不起半點特殊。

窗外,天徹底黑了。

場方向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一二三四,聲音利落,在夜風里傳出去老遠。

歲安吃著吃著,眼皮開始往下墜。

謝文等他松了,把人輕輕擱回搖籃。給他掖了掖肚子上的薄毯子。

然後坐回床沿,把剩下的半個蛋吃了。

涼了。蛋白邦邦的,但吃完了,一點沒剩。

這年頭浪費糧食,天打雷劈。

而在後勤樓對面那棟家屬樓的二層,陳世安書房的燈還亮著。

陳世安面前攤著一份檔案。

是謝文的。

烈屬,寡婦,齊家人。沒讀過書,沒出過遠門。丈夫王長,邊防連班長,犧牲以後追認二等功。

婆母臥病,兒半歲。本人因哺水充足,經衛生所推薦,後勤審核通過,調大院擔任娘。

底下還附了一張村委會開的證明,紙糙得能看見草纖維,字寫得歪歪扭扭,蓋了個紅章。

一個這麼簡單的人。

沒讀過書,沒見過世面,在齊家那種窮鄉僻壤待了二十一年,嫁了個班長,守了寡,帶著個吃的孩子。

憑什麼讓趙北疆在團務會上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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