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時間是以秒計算的。
喬念徹底將自己埋進了實習的節奏里。
清晨第一個到科室,深夜踩著熄燈前的鈴聲離開。
白大褂的口袋里永遠揣著筆記本、聽診和幾支不同的筆,腳步永遠穿梭在走廊、病房與治療室之間。
查房、寫病歷、跟手、換藥、應對突發病……高強度的工作果真是一副良藥,吸干了所有胡思想的空隙。
只有在某個深夜值班時,心底某個角落還是會悄然泛起一鈍痛,但很快又被接踵而至的事務淹沒。
中午,難得有半小時息的空當,靠在護士站旁邊的窗臺上,掏出手機。
過玻璃,照在有些蒼白的臉上。
點開外賣件,找到吳小最喜歡的茶店,下單了最大杯的全糖珍珠茶,附加了一份念叨過的烤布蕾。
支付功的提示音剛響,沒過一會兒,吳小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背景音嘈雜,似乎也在忙。
“妞!太打西邊出來了?居然主給我點茶,還是全糖加料!”吳小的聲音帶著驚喜,隨即又低了,著小心試探,“你……沒事了?”
喬念看著窗外樓下庭院里匆匆來往的人群,聲音平靜,“能有什麼事?就是突然想喝甜的,順便給你也帶一杯。”
“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你?”吳小哼了一聲,語氣卻輕松了不,“行,看在你‘良心發現’的份上,本宮笑納了。晚上要是能按時下班,一起吃個飯?”
“再看吧,今天晚上邱主任有一臺手,他如果留我,我就得加班了。”喬念看了看墻上排班表,“茶到了記得喝,別放久了。”
掛了電話,握著手機,指尖在微涼的屏幕上輕輕挲了一下。
走廊那頭傳來帶教老師的呼喊:“喬念!3號床病人有變化,過來看一下!”
“來了!”立刻應聲,將手機塞回口袋,快步朝病房走去,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
……
邱主任做完最後一臺手時,已近深夜。
手室的燈“啪”地熄滅,只余下械護士整理金屬的輕微撞聲。
他摘下口罩和帽子,臉上留著清晰的勒痕,眼下帶著疲憊。
他看向一旁正在協助清點的喬念,點了點頭,“喬念,剛才表現不錯。脈破裂的位置很刁鉆,要不是你第一時間判斷準確,住出點,給後續合創造了條件,後果不堪設想。”
喬念剛摘下手套,無菌服下的刷手已被汗水微微浸。
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額角的汗珠,聞言,連忙搖了搖頭,“是主任您指導及時。我在按的時候,才真正會到您之前講的‘力與角度’在實際中的應用,還有後續的管合技巧,看得更明白了。”
邱主任一邊下手袍,一邊打量著。
這個實習生上有難得的沉靜和韌,不驕不躁,肯鉆研,關鍵時刻又頂得住力。
他沉片刻,問道:“實習期快結束了,有什麼打算?直接工作,還是打算繼續深造?”
喬念作微微一頓,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有些漉漉的手指。“還沒完全想好。”如實說。
心深,對更高學殿堂的向往從未熄滅,但現實是,比任何時候都能盡快自力更生。
邱主任似乎看穿了的猶豫,著手,再次開口:“如果想在專業上走得更遠,需要更好的平臺。我在普林大學醫學院訪問時,和杰森教授有些。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寫封推薦信。”
“普林大學?”喬念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睜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普林大學醫學院,那是全球醫學界公認的圣殿,是多醫學生夢寐以求的名字。
“對,杰森教授在外科領域是權威。”邱主任肯定道,看著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前提是你自己有這個意愿,并且能通過那邊的考核。”
喬念的心臟在腔里激烈地跳了幾下,又緩緩沉下去。
用力握了握拳,盡量保持聲音的平穩:“我……需要認真考慮一下。謝謝您,邱主任!真的……非常謝!”後退半步,朝著這位敬重的前輩,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醫院大樓,深夜的寒氣撲面而來,讓打了個激靈。
仰夜空,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
心中那陣因“普林大學”四個字掀起的驚濤駭浪,正逐漸退去,出底下冰冷的現實——
學費、生活費、異國的房租……每一個詞匯都換算清晰的數字,壘一道無法翻越的高墻。
向喬家開口?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自行掐滅了。
幾乎能想象喬母會有的反應。
大二那年,學院有一個去歐洲醫學院短期流的自費項目,機會難得。
斟酌再三,懷著微弱的希向喬母提起。
話還沒說完,喬母那慣常的冰冷目便掃了過來,接著是一串早已預演過卻依舊難以招架的話語:
“念念,人要清楚自己的位置。喬家供你讀書,供你吃穿用度,是分,不是本分。現在整個公司都是我和你姐姐在苦苦支撐,你要有分寸!”
不但沒拿到一分錢,反而像是被剝了所有自尊,赤地站在所謂的“現實”面前,承了一番關于出與分寸的再教育。
後來,姐姐喬思不知從哪里聽說了,私下給轉了一筆錢,數目足夠。
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退還。
指尖是冰的,不是賭氣,而是因為竟覺得喬母說得有道理……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再接施舍。
就是從那時起,開始兼職。家教、展會禮儀、甚至後來試鏡做了些平模拍攝。再沒向喬家要過一分生活費。
夜風很涼,喬念拉了單薄的外套。看了眼空的街道和早已過了末班車時間的站牌,拿出手機,準備車。
屏幕剛亮起,一個來電突然跳了出來——
是喬思。
“喂!念念…來接我一趟,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