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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第一次見到季雲崢，是在十二歲那年。
那天是喬思的二十歲生日宴。以往每一年生日，都是喬父喬母陪著姐妹倆一起過——自從六歲被帶進喬家，喬念的生日便被定在了和喬思同一天。
雖然永遠只有一個蛋糕，生日帽也永遠戴在喬思頭上，喬念卻已經很滿足。六歲之前，本沒人記得為過一次生日。
親生母親的模樣早已漸漸模糊。喬母雖不喜，除卻偶爾幾句冷淡的奚落，倒也未曾真正為難。
這一次，喬思卻提前一天支走了父母，想好好過一個屬于自己的生日。喬父喬母拗不過，只笑著囑咐：“別把家拆了就好。”
當熙熙攘攘的人群隨著喬思涌進客廳時，喬念正靜靜站在二樓樓梯轉角。
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戴眼鏡的男生。
高高瘦瘦的，他不像旁人那樣喧鬧隨，只安靜地跟在人群末尾。
那天他穿了件淺灰的連帽衛，模樣干干凈凈，像一陣初秋的風，清爽得讓人移不開眼。
喬念一直在二樓，沒有下去打擾。看著他們在樓下開香檳、追著抹蛋糕，笑鬧聲幾乎掀翻屋頂。只有那個男生，獨自坐在沙發一角，靜靜著這一切，像一幅被忘的靜畫。
忽然他抬起頭，視線與在空中輕輕一。喬念嚇了一跳，他卻微微彎起角，朝點了點頭。
生日宴漸漸推向高。不知誰喊了一聲“安靜”，所有人都看向客廳中央——喬思牽著一個斯文帥氣的男生，臉上漾著明亮的。
“從今天起，我喬思就是張瑾言的朋友了！”
名張瑾言的男生一把將抱起，轉了兩圈。四周發出熱烈的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他捧起喬思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喬念被這大膽的一幕驚得怔住。
下意識向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他依舊安靜地坐著，仿佛所有的喧鬧都與他無關。可那雙眼睛里盛滿的落寞，那麼深，深得像被整個世界棄。
那一刻，喬念忽然覺得，他和自己如此相似。
他忽然又抬起頭，向所在的方向。然後緩緩起，一步步走上樓梯，停在面前。
“你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
“喬念。”仰起臉。
“怎麼不下去？”
“姐姐不讓我下去。”老老實實地答。
他忽然俯，離近了些，近得能看清他鏡片後纖長的睫。“你好，我季雲崢。”
喬念著近在咫尺的臉，一時忘了言語。他很白凈，皮下著屬于年的、鮮活的生氣。
“雲崢哥哥……”小聲重復。
季雲崢笑了笑，手了的頭發。
“那…你怎麼不跟他們一起？”也問出憋了許久的疑。
他瞥了一眼樓下喧騰的人群，“我想靜一靜。”
十二歲的喬念似乎明白了什麼。輕輕拉住他的袖口，“我房間里安靜，不吵。”
他沒有掙開，任牽著，走向二樓盡頭那間小小的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幾乎安靜的許多。
季雲崢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小擺件靜靜看著。窗外的落在他肩上，溫又孤單。
“雲崢哥哥，”喬念的聲音輕輕響起，“你喜歡我姐姐，對嗎？”
季雲崢的手微微一頓。這麼明顯嗎？連一個初見的孩子都看得分明，喬思卻從未察覺。
他手了的頭，苦地笑了笑，“可已經喜歡別人了…”
這時，樓下忽然發出更大的笑鬧——
“喬思你厲害！居然把張瑾言追到手了！”
“隔壁還有那個留學生不也在追喬思嗎。”
“喂！你們兩個親夠了沒啊！”
……
季雲崢垂下眼簾，結輕輕滾，側過臉向窗外。
二十歲的年還未學會如何妥帖收藏心事，只覺得口像被什麼堵著，悶得發慌。
喬念沒有錯過他轉頭時，眼角那一閃而逝的水。
垂下頭，心里忽然覺得很心疼——這個好看的哥哥，此刻和自己一樣，被隔在了熱鬧之外，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出兩張紙巾，輕輕遞過去。“雲崢哥哥，你別難過。”聲音很輕。
停頓片刻，忽然抬起通紅的小臉，認真地說：“等我長大，我可以嫁給你。”
季雲崢驀地回頭。眼前的小姑娘臉頰燒得緋紅，眼神卻亮得灼人。他怔了怔，隨即很輕地笑出來。
“好。”他說。
整整一個下午，季雲崢都待在喬念的小房間里，安靜地輔導寫作業。
而樓下狂歡的人群，竟無人察覺他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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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崢盯著屏幕上那句“雲崢哥，祝你幸福”，指尖傳來的涼意仿佛順著脈流進心里，堵得他呼吸都有些發。這是告別嗎？
剛剛分開時，明明還對他笑了笑。
如果那天沒有失控吻了就好了。
至還能像之前那樣圍在他邊。
現在，什麼都變了。
他終于不得不承認——那個曾拽著他袖口的小孩，已經長大了。
他的目落在的微信頭像上，眉頭輕輕蹙起。
印象中，的頭像是一只向天空的手，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串他有些眼的手鏈。
而現在，那是一片模糊的灰蒙調，像雨前抑的天空，看不清的廓。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的朋友圈。認識這麼多年，他似乎從未關注過。
最新的一條態停留在一個月前，只是分了一首歌——Tori Amos的《Silent All These Years》。
很老的歌。他記得那是很久以前，車里循環著這首歌，坐在後座上，忽然輕聲問：“雲崢哥，你也喜歡這首歌嗎？”他當時心不在焉，只隨口應了一聲。原來記得。
他忽然想起也有一首經常聽的歌，當初還把耳機塞給他聽，朋友圈似乎也分過。但他卻不記得了。
他一條條往下翻，像一個遲來的考古者。
的朋友圈更新得不勤，只能看見一年的。
大多是瑣碎的日常：食堂里一言難盡的飯菜，趴在臺階上曬太的流浪貓，和好友在一起做的鬼臉，吐著舌頭，眼睛笑得彎彎的。
季雲崢的角不自覺地牽了一下，繼續往前。
手指停在了一年前的十月十四日。那是的生日。
照片里的二十歲，穿著一件淺灰的連帽衛，對著鏡頭微微笑著。
那雙眼睛，仿佛蘊著一層薄薄的水，抿著，角那枚悉的小梨渦若若現。
配文只有簡單一句：“Hi，我長大了！”
季雲崢的心口猛地一沉。那件灰衛……像極了多年前他第一次走進喬家時，上穿的那件。
他忽然有些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