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喬念在臺燈下鋪開一張淡的信紙,邊緣印著細小的花朵。
握筆的手心有些出汗,心里翻騰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沖——
不想讓的雲崢哥哥那樣難過,雲崢哥哥那樣好,不想他覺得自己是不被在意的。知道他在等回音,怕他等來的只有失。
筆尖懸了許久,終于落下:
雲崢哥哥:
我是喬念。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去很遠的地方了。我心里很舍不得你。
我想告訴你,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有,比我在故事書上看到的星星還要亮。
我喜歡你輕輕我的頭,掌心總是很溫暖;喜歡你帶我去吃的冰淇淋,草莓味的最好吃;也喜歡你給我講題時耐心的聲音,讓那些復雜的公式都變得乖了起來。
在遇到你以前,我的世界有點安靜,也有點冷。你來了,就像一縷,暖洋洋的,讓人想一直待在有你的地方。
聽說你要去的地方很冷,離家也很遠。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多穿服,按時吃飯。我會在這里,乖乖地長大。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雲崢哥哥,是我最喜歡的雲崢哥哥!我等你回來。
喬念
小心地沒有提及那封被撕碎的信,也避開姐姐冷漠的轉。
只是單純地想:在等待的日子里,如果能收到一封回信,即便不是來自他最最期待的那個人,他心里的難過,是不是也能被沖淡一點點?
一想到季雲崢可能會出的那種落寞神,的心就揪著疼。
信寫完了,將信紙仔細地折一個飽滿的心形。
那個小小的、略顯笨拙的“心”,包裹著一個十四歲全部的,以及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傾慕。
它不僅僅是一封信,更是捧出的、一顆想要溫暖他的、稚而真誠的心。
……
喬念并不知道,那封被小心折疊心形的信,在抵達季雲崢手中的那一天,命運與他寫給喬思的那封如出一轍——它同樣被草草丟進了垃圾桶。
甚至沒等他來得及讀完那些稚而滾燙的句子,就在周圍幾個朋友的起哄和意味深長的目中,被他煩躁地撕了碎片。
急于維護自尊的年,用最暴的方式,斬斷了這份不合時宜的“麻煩”。
更不會知道,那封純真的信,後來在圈子里被傳了怎樣一個輕佻的談資,在男生們狹隘的調侃和戲謔里,為彼時正值失意的季雲崢,帶來了多難堪與困擾。
它了他被喬思拒絕後,一個可以被隨意嘲弄的、新的缺口。
只記得,在季雲崢臨行前的最後一次聚會上,的雲崢哥哥好像變了。
“雲崢哥哥!”像往常一樣,帶著滿心的雀躍朝他跑過去。
季雲崢聞聲轉過頭,目落在臉上。
那眼神很陌生,沒有悉的溫和笑意,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他什麼也沒說,很快便轉回,走向另一邊的人群,留給一個拒絕的背影。
“雲崢哥哥……”喬念愣在原地,聲音低了下去,又試探著了一聲。
可他始終沒有回應,仿佛真的沒有聽見。
喬念看得出他心不好,周籠罩著一層低氣,不敢再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地著。
他正與旁人寒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繃。
約覺,有幾道目從周圍投過來,落在自己上,伴隨著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
有人甚至朝的方向指指點點,眼神里帶著嘲弄。喬念茫然無措,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那一天,季雲崢甚至也沒主與喬思談。
聚會的氣氛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進行到一半,喬思便覺得無趣,拉著喬念提前離開了。
“擺什麼臉,小心眼!”走出門時,喬思撇撇,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喬念被拉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闌珊,季雲崢的影模糊在人群里,遙遠得像是隔了一整個冬天。
都沒來得及跟雲崢哥哥好好道別…
……
喬思挽著的新男友,旋進包廂。
顧清寒遠遠地就揚起手,笑容燦爛地沖他們招手。
“崢哥,”顧清寒湊近季雲崢,低聲音,語氣里都是替兄弟不值,“思思這換人的頻率……真是快趕上換季了。”
他拍了拍季雲崢的肩膀,試圖寬,“不過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就是貪玩,還沒收心,定下來就好了。”
季雲崢沒接話,目沉靜地投向正緩緩走來的那對璧人。
不得不承認,喬思的是極攻擊和染力的,明張揚,無論站在哪里都是絕對的焦點,即便被拍也堪稱360度無死角。
邊的混男伴高大英俊,兩人站在一起,還真是般配。
“Jone,我的男朋友!”喬思笑著,落落大方地向小圈子的朋友們介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貫的自信。
“Jone?是那位在金融圈很矚目的Jone嗎?”有人立刻認出了這位新面孔。
“真是郎才貌,天造地設!”附和聲隨之響起。
圍坐的幾人紛紛起,絡地寒暄。
只有季雲崢依舊靠在沙發深,沒有。喬思似乎早已習慣了他這種疏離的姿態,目掠過他時并未停留。
然而,季雲崢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後——那個曾經總會安靜跟隨,如今卻空的位置。
這個下意識的作讓他自己都微微一怔。他在找什麼?明明知道,喬念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種場合了。或許,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氣氛很快被喬思和新男友帶得熱鬧起來,說笑、杯、談論近況,與過往無數次聚會重疊。
Jone顯然擅長社,很快便與眾人聊得絡。
季雲崢仍是那個置事外的旁觀者,與周遭的歡騰格格不,顯得冷漠又無趣。
他甚至有些依賴這種吵鬧的環境——唯有置于這片與自己無關的喧嘩中,才能偶爾覺到自己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看著喬思與男友談笑風生,心里竟平靜得沒有一波瀾。
那種因而起的歡喜與刺痛,不知何時早已風干褪,只剩下一片連自己都到陌生的麻木。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手持酒杯,連自己都不知道,究竟還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