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人喜歡心照不宣，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說明不合適。
譬如此刻，黎婳即便察覺到什麼，也僅在心好奇了一下，但什麼都不問，更不會借開玩笑去試探別人的私，畢竟他們只是連聯系都沒有的關系。
顯得沒沉不住氣，也會讓他覺得過界。
和人相講究細節。
黎婳不用猜便知，梁敘舟這一類人有邊界，注重私。
港區說小不小，有權又有錢的沒幾個，梁敘舟算典例。
梁家在幕前風生水起，背後由資產無法估量的榮家全力托舉運轉——兩大家族的核心財富引擎，然後抓準時機、適時與政法資源形合規協同，共鑄繁華。
小輩只需要據時代需求，不斷切換自己。
這樣家族出來的人，對人保持了一百二十分警惕，卻又讓人覺不出。
而且這邊的人形階級化嚴重，有錢人從小讀私立名校，接同圈子的人，反觀黎婳，從小就讀公立學校，績拔尖，自主強，學習上從沒花過爸媽多余錢，邊都是好學生，也沒人關注對方家里有沒有錢。
當然，一直知道自己家有錢，畢竟商場超市到可見康達品牌的食品，還都是國民級別，面包、牛、礦泉水等等，覆蓋面極其廣，銷售全球十三個國家。
不過對錢財沒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家到底有多錢。
可能沒缺過錢的原因，黎婳對質也沒追求，但認知還是清晰，畢竟父親以前會帶出席東大會等會議。
依稀記得，小時候也和爸媽一起出席過商務飯局，可由于爸媽生晚，那些人的孩子都比大許多，導致不上朋友。
什麼同圈層好友，一個也沒有。
黎婳和他們玩了幾二十四點，開始犯困，一看時間，已經凌晨二點。
不知蔡姐他們走了嗎，後續不見信。
明天上午還要去養老院做義工，不能再玩下去。
結束這，干了杯中酒，黎婳對梁敘舟說：“我有點困，得先走了。”
梁敘舟沒挽留，起讓位，但說：“我送你。”
黎婳穩了穩氣息，挽了個笑，“不用，離這那麼近，頂多步行五分鐘。”
“你看到的是直線距離，走路怎麼也要十五分鐘，而且太晚了。”梁敘舟不給拒絕的機會，拿起外套，抬手示意先行，一邊對朋友說：“記我賬，先走了。”
“拜。”他朋友見怪不怪，沖他們揮揮手。
到這一步再拒絕，沒什麼必要。黎婳心底嘆氣，了把頭發，低頭看路，拎包下臺階，喝多了踩高跟，步子依舊很穩。
推開隔斷兩層樓的門，一樓的熱鬧嘈雜的聲音傳耳朵。
黎婳不驚訝，他們竟然還沒走。
既然如此，該過去打個招呼，轉頭和梁敘舟說：“今天是公司聚會，我過去一下，稍等。”
梁敘舟點頭。
黎婳踩著細跟，風一樣地卷人群，和左右兩側的人談笑風生，笑容飛揚，明亮奪目。
見終于回來，不人非要喝一杯再走，尤其麥資霖，帶傷敬酒。
“哇，誰這麼唔知死，給咱們Mak打這樣？”黎婳笑盈盈一下他的酒杯，捂做驚訝狀，眼波婉轉。
一提這事麥資霖便來氣，“那個被我罵了的Frank，我就說你再指揮就滾出飛雲，他就不樂意了，對我來了一拳。”
蔡姐樂不可支，“那個Frank酒量酒品都好差，現在好，真被開了。”
黎婳咂，Frank確實不行，自己不懂，還總喜歡對他們部門指手畫腳，整天這不滿意那有問題，開了也活該，就是麥資霖真倒霉。
“好了，喝完這杯真得走了，你們玩吧。”說完，一飲而盡，不給任何人勸留的機會。
“干嘛啊，半年了，好不容易聚一次。”麥資霖面埋怨，胳膊搭到肩上，酒杯塞進手，“你開溜整晚，才來就要走，說什麼也不可以！”
他看其他人，“你們講對吧？”
參差不齊的附和聲接踵而至，蓋過爵士樂。
黎婳有點疲倦地無奈笑了一下，矮了截肩，往蔡姐邊靠攏，又被麥資霖一把攬回去。
這人明顯喝多了，平常就大咧咧的，和年輕人員工們打一片，現在更放飛自我，左摟，又勾另一個同事，神已不清，仍有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不醉不歸恢弘氣勢。
如果是占便宜，可以一拳打過去，告他擾。
不偏不倚的，麥資霖純粹喝，滿腦子喝倒所有人，私下完全沒有領導范。
蔡姐有心替開解，架不住麥資霖皮子溜，蔡姐說一句，他有十句話等著。
黎婳是真的忍不住想笑，“別勸了，我喝。”
誰讓中途溜號呢。
靈巧一笑，像模像樣的，雙手舉杯敬麥資霖，說了幾句亮堂的場面話，什麼來年會更努力，祝大家都好，把人逗笑。
麥資霖很好哄，開心一巡，不再要求喝酒，改拉著聊天。
喝多的人要麼倒頭沉睡，要麼像他一樣話多，仿佛不知今夕何夕似的，上一秒懷念往昔，怏然幾多愁，過會又歡喜起來，好似一飾多角的演員。
黎婳邊聽邊笑，挑了塊賣相還不錯的披薩填肚子。
梁敘舟吃的那洋玩意，當個下酒菜吃兩口還行，不喜歡。
梁敘舟雙手兜，看著那個畫面，瞇了瞇眼，悠哉走上前，拎走那只礙眼的胳膊。
麥資霖皺著眉回頭，見來人，以為眼花，呆呆地張著，些許驚訝。
這位眉眼噙笑，赤對他手下小姑娘們釋放魅力、毫無解釋之意的人，分明幾小時前還義正詞嚴地說有飯局，拒絕陪他喝酒，他才一時興起組織聚餐。
“你不是有事？怎麼在這？”他哼笑一聲，無語至極。
梁敘舟沒什麼表，“我的地方，我想來就來，要不你付賬。”
這里是榮家的酒店，零八年便歸屬他名下，他也算半個小老板，來前麥資霖確實打招呼他幫忙留出場子，可梁敘舟介懷人多眼雜，來公眾場合，今日實屬稀罕。
麥資霖投白旗，“你說了算。”
從洗手間回來的蔡姐也愣住，了眼，確認看見的人就是梁律師。
梁敘舟沒說話，就靜靜立在黎婳後，看什麼時候反應過來。
可人家忙，塞著水果，和同事猜拳講話，毫無回頭之意。
又等兩分鐘，梁敘舟沒了耐心，“黎小姐沒吃飽？”
“誰我……”
黎婳傻愣地顧盼左右，慢慢意識到是誰，轉看見他在後面，連忙合攏，葡萄鼓在腮邊。
梁敘舟低著睫，眼下覆淡淡影，但那眸子很亮，像剔的玻璃球，瞧著，愈笑愈深。
小姑娘迷茫的臉，半側沉在稀薄夜里，半邊映著，勝似面，引人探索皮下。
究竟何味道。
甜還是苦呢。
梁敘舟毫無意識地，抬手了下滾燙泛紅的臉頰，“還要喝多久。”
黎婳失措地抖了下，全繃住，在他看來像只驚的貓。
葡萄破皮溢出濃濃的酸水，皺了下眉，強忍咽掉，回過神來，居然有一赧，“你怎麼過來了？”
不過十五分鐘。
還想著，如果一時半會應付不好，希他自己走，不要等，這樣也能避免接下來的獨。
畢竟散步是個過于私的活，萬一沒話說，會很尷尬。
“他是你領導？”梁敘舟含笑緩緩掃向麥資霖，語氣模棱兩可。
至此麥資霖酒醒大半，笑而不語，聽到了算盤珠子的聲音。
“……啊？啊對。”黎婳不清狀況，只得對麥資霖說：“抱歉Mak，朋友找我，那我先走？”
麥資霖重復“朋友”，看向梁敘舟。
人家像不認識他。
麥資霖想笑，想到被騙，不打算輕易放人，“你們認識？”
梁敘舟看都不看他，對黎婳說：“走吧。”
誰能攔他啊，麥資霖撇一下，“路上注意安全。”
黎婳和大家道別，放下酒杯，快步跟上梁敘舟的腳步。
出了餐廳，問：“你認識我們領導？”
梁敘舟沒回答，撥電話給司機，讓對方去福麟匯門口等著。
掛掉電話，他看了眼表，“去吃點東西？附近好像有家粥鋪不錯，今天關門晚。”
“你是說水記吧？”
“對，吃過？”
“我和朋友每周五下班都會在附近酒館喝一點，然後去吃他們家的海鮮粥。”
梁敘舟平平淡淡地點了下頭，“去嗎？”
黎婳了肚子，誠實道：“飽的。”
梁敘舟笑笑，“行。”
就在黎婳以為要進尷尬時，梁敘舟又問：“平時喜歡喝酒？”
“對，你呢，我看你很懂酒。”
“偶爾小酌。”
“哦，那以後請你喝酒啊，或者有機會你來蘇州，我家有非常多年份好的藏酒。”酒量算上乘，可頂不住摻酒，還是純威士忌混紅酒，人迷迷糊糊，話跟著變多。
梁敘舟笑了下，“看來你家人也很喝酒。”
黎婳的笑聲在風中變得格外人，“嗯，父親比較好。”
梁敘舟忽然說：“你喝多了。”
嗓音磁又清涼，悅耳聽，尾音低低的飄黎婳耳中。
黎婳聽著，心仿佛被抓了一下，一不留神，沒踩穩臺階，趔趄著要摔倒，被梁敘舟及時扶住。
“小心。”他說完，松開手。
“我沒喝多。”
“臉都紅了。”
“我一直這樣。”堅持道。
這事黎婳沒撒謊，沾幾滴也會臉紅，今天格外嚴重罷了。
梁敘舟認真聽狡辯，笑了又笑，目鎖著那張臉。
皮紅，像待摘的水桃，浸在霓虹影下，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絨，看起來甜可口。
黎婳眼神迷離，可腦子特別清醒，也沒有暈的覺，但臉很難不讓人誤以為喝多，又強調一次沒喝多。
梁敘舟不和醉酒的人唱反調，笑嗯道：“好，沒喝多，但皮發紅是酒過敏，喝為好。”
黎婳不以為然，轉頭說自己已經將雪板掛到臥室墻上，會好好收藏。
“特別好看，和我房間很搭。”很開心，眼睛映著彩。
“喜歡就好。”
“梁律也喜歡那位運員？”
“喜歡。”
“那我們品味還很相同嘛……”
梁敘舟搖頭笑，手進兜里，和一起等紅燈，今天無雲，風溫至極，好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