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累世同居,這座府邸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
占地之闊大,連屋帶林,幾乎占了一條街的多半之巨。
府假山疊巒,回廊蜿蜒不知幾許,府邸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著世家的底蘊。
聽聞陸家的先祖是江南人士,喜好園林,注重風水,府大大小小的渠甚多,水流環環相繞,居中還有一面湖泊。
綏綏走在湖泊旁,但見楊柳依依,清波粼粼可泛舟。
春日玉蘭綻放,綏綏忍不住駐足,放眼去,再一次被世家大族的底蘊所折服。
走著走著,綏綏發現不對勁了。
府里小徑多,從小徑里走出來許多盛裝的年輕子,漸漸匯聚到一條主路上。
綏綏訝異:“怎的這麼多人?還有許多生面孔。”
瓊枝低聲道:“國公府共有四房,除去四個夫人,還有十來個姨娘,這個春季,每房都來了幾個表姑娘,林林總總,加起來當然多了。”
綏綏笑了:“這麼多的表姑娘?”
瓊枝點頭:“府里頭公子也多,最大的是今日歸家的大公子,他尚未親,底下的弟弟們也越不過他去,所有府里頭適齡的公子就多了,這些夫人啊,姨娘啊,不得自家的侄外甥能嫁國公府,親上加親呢。”
“表姑娘之一”的綏綏恍然大悟,原來打的都是這種算盤。
打量了下周遭,綏綏發現這些表姑娘們,不僅妝容艷麗,繁復,還戴著華麗的珠寶。
頭微側,與翠柳嘀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京都子以素雅為麼,怎麼們的臉蛋畫得跟花團似的?”
翠柳也不著頭腦:“奴婢……奴婢……”
瓊枝卻興起來:“這就太好了,姑娘這裝扮倒與眾不同起來了。”
這倒是實話,一條路上的姑娘們這麼多,就數綏綏最扎眼。
只有白得發,只有穿得淡雅清麗,是奼紫嫣紅間的一抹綠。
落在上的眼神越來越多,疑的,嫉妒的,不屑的,帶著敵意的……
綏綏頭皮也發麻了,現在回去換裳,再畫個濃妝行不行?
一路著頭皮到了老太君的松鶴堂,進了花廳。
偌大的花廳里,聚滿了人。
花廳的最高擺著一張羅漢榻,榻上坐著一年約六十來歲的老人,正是府里的老夫人。
老夫人著藏青祥雲錦緞,額上戴著條黃鑲綠寶石的抹額,那綠寶石約有拇指大,雖年事已高,鬢發如銀,但神頭十分好,面紅潤,神奕奕,一只手捻著佛珠,滿面笑容地看著滿花廳的小輩,活像一尊菩薩端坐上頭。
羅漢榻的左右下首,坐著府里頭的四位夫人,個個穿金戴銀,雍容華貴。
四位夫人邊分別簇擁著二三位姑娘,有自己的兒,也有自家的侄或外甥。
那柳月盈就依偎在魏氏側,面容含笑乖巧,與魏氏有說有笑。
大家紛紛上前給老太君和各位夫人們請安,綏綏也混在隊伍里請了安。
雲鬢花芳菲競艷,一時間花廳里鶯聲燕語,步搖輕晃,好一派珠璀璨、奪人心神的春。
請安的時候,面對一屋子年輕麗的郎,老太君的目停留在綏綏的上頗久,又忍不住與旁立著的一位神恭肅的嬤嬤耳語幾句。
老太君是積年的老人,年輕時就出豪族,份尊貴,如今年紀大了,更是府里說一不二的人,滿府的人都圍著老夫人轉悠,因此剛剛老夫人的一番舉止就被人看了去。
一時間,落在綏綏上的目就更多了。
綏綏并不知,又給魏氏行了禮,柳月盈心里噴火,哼了一聲別開眼,魏氏臉亦微沉,定定看了綏綏兩眼,又略帶嫌惡地移開了目。
綏綏也不以為意,尋了離羅漢榻最遠的位置坐下,邊坐著四房李姨娘的侄李寶珠,細細看去,容貌雖不十分出彩,卻也是個清秀佳人。
這是在府里頭關系最好的郎。
李寶珠見了,臉上浮現起笑容,用手捻起一塊桃花糕塞綏綏里,又不住地上下打量:“好妹妹,你可真呀。”
綏綏咬了口手中的糕點,輕聲道:“滿花廳的子,哪個不?”
挨著李寶珠坐下:“一會去我院子里坐坐,我那丫鬟釀了青梅飲,酸甜可口,嘗嘗?”
李寶珠小臉放:“那敢好,一會就去姐姐那討一盞嘗嘗。這幾日吃得油膩了些,拿青梅飲解膩正好。”
二人說說笑笑,李寶珠用下點了點花廳里的子:“瞧們,打扮得花蝴蝶似的,忒用力過猛了些,心思也忒明顯了些。”
綏綏淡笑不語。
李寶珠繼續道:“們也不想想,大公子哪里是們能肖想的,世子夫人的人選只有老夫人才能做主,就連繼夫人也摻和不進來,不過,萬一呢?大公子瞧上了,納房里做個妾,也是極風的。”
這麼多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原來是上趕子要做人的妾?
綏綏無語了。
李寶珠又道:“就算大公子沒戲,府里頭不是還有其他公子麼?退而求其次也是好的,聽聞府里頭的幾個公子天未亮就去渡口接大公子了,想來已了城門,快回府了吧。今日可是難得,府里頭的公子們齊聚在老夫人跟前,可這群表姑娘們找著好機會了。”
綏綏這才懂了。
陸家是簪纓世家,素來重規矩,因府里頭公子姑娘們眾多,還有不表姑娘,為了避免男間常常相見惹出落人口舌的事端來,陸府有一條規定,那就是姑娘們逢五逢十請安,郎君逢二逢六請安,這樣就能避免男間的相見。
就比如,來了國公府一個月,府里頭正經的公子一個也沒見過。
而今日湊巧了,雖逢五,但因著大公子回府的契機,男男能相聚一堂了。
“不過,我聽我姨娘說,因著大公子年齡大了,還未定親,加上今年京都的春日宴由陸府承辦,老夫人有心想廢了這條規矩,以後啊,公子和姑娘們見面的機會就多了。春日宴麼,本就是為郎君貴們相看而舉辦的,再守著那些規矩,又頂什麼用。”李寶珠補充道。
“春日宴?”綏綏琢磨著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