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進姥姥家門前，沈清鯉向沈時洲坦白自己和陸廷郁領證的事。
不出意外，沈時洲簡直呆住了。
一向沉穩冷靜的的人，此時眉頭皺得比喜馬拉雅山還要高。
沈清鯉聲音放輕些：“姥姥前段時間不是做手，我不想讓再心我的事了。”
沈時洲一副全然不信的樣子，“我也沒結婚，姥姥怎麼不催我？這理由不立。”
沈清鯉無奈笑笑：“你這兩年在國外，姥姥催不到你。而且從小到大都是你照顧我多一些，姥姥覺得你獨立，還是很放心你的。”
沈時洲：“......”
妹妹這番話，他竟一時無法反駁。
沈清鯉確實和他不太一樣，在工作上能投百分百的力，對朋友和家人也還算周到妥帖，唯獨對自己很是敷衍，日子過得十分糙。比如，不怎麼做飯，睡覺經常會忘了關燈，生病了也不喜歡去醫院，連養盆仙人掌都能養的半死不活。
沈時洲已經很久不煙了，這會兒從口袋中出一，點上。
他一時沒辦法接沈清鯉隨便找個人結婚的事實。
“婚姻沒有很難走下去，那時你要怎麼辦？”沈時洲簡直不敢想。
沈清鯉目有些空和茫然，起一片落在旁灌木叢上的枯葉，在手指尖捻著。
語氣平靜而淡然：“有的話就能走下去嗎？爸媽因為結了婚，最後卻鬧得那麼難堪。”
“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當時只有五歲，什麼都不懂，但我其實什麼都知道。”
沈時洲愣住了，他想到爸媽離婚時沈清鯉只有五歲，心里泛起一片酸脹。
父母離婚以後，妹妹曾經跟著媽媽莫盈舒在英國生活過一段時間，可媽媽不到一年便把送回來了，他問妹妹原因，妹妹掉著眼淚，說媽媽有了新的家庭，是多余的那個。
妹妹沒有完整的家，也就無法對正常的婚姻有所期待。
沈時洲抬手，上沈清鯉的後腦，作輕緩的了幾下。
沈清鯉聲音發悶：“哥，我和他現在相很融洽，我們彼此尊重，有各自的空間，這樣的婚姻模式沒什麼不好。”
沈時洲提了口氣，“你了解他嗎？”
沈清鯉點頭：“陸廷郁，29歲，上市公司老板，他人大方、周到、有邊界，長得也很不錯。”
頓了頓，“除了見面會遲到，沒什麼別的病。”
沈時洲：“.....”
妹妹還搖著他胳膊，笑著說，“等我倆再混一點，你回國後見見他，說不定你們能得來呢。”
沈時洲冷著臉將胳膊了回去，抬腳上樓，“你不用為他說好話。”
沈清鯉老實跟在他後，用手揪住他的服後擺，“他肯定沒你好，不過這世上也沒有比我哥還好的男人了。”
沈時洲回頭睨：“倒是學會拍馬屁了。”
沈清鯉笑：“你不要妄自菲薄嘛。”
到了二樓，竄到哥哥前面去敲門，回頭叮囑：“哥別生氣了，我和姥姥姥爺說的是我們半年結的婚，你別給我餡了。”
*
兄妹倆陪著老兩口打了一天牌。
沈時洲雖然還在生氣，但看著姥姥恢復的不錯，正拉著沈清鯉和商量讓陸廷郁上門的事，氣氛十分和諧，便將那些擔憂暫時了下去。
傍晚，沈清鯉和沈時洲一同回了沈家。
沈文遠見到兩兄妹回來，吩咐保姆給準備兄妹倆吃的菜。
沈妍不冷不淡的打了聲招呼，便直接上樓窩在自己房間沒再出來。
晚上吃飯時，宋亞梅到樓上喊了兩遍，沈妍才磨磨蹭蹭下來，臉不太好。
餐桌上，沈文遠問沈清鯉最近忙什麼，沈清鯉簡單回了幾句，他便搖頭嘆氣，埋怨當初不聽勸，要是學個商科，這會兒便能去公司里幫幫忙。
姑姑沈文嫻附和大哥：“清鯉，你一個姑娘家當初非要去學什麼建筑，又苦又累，一年到頭也賺不到多錢，在你爸的公司做做行政工作，輕松又面，將來也好嫁人嗎嘛。”
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沈清鯉聽著，覺得盤子里的東西都沒滋沒味的，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沈時洲看吃得，給盛了碗竹蓀青瓜湯，“這個你不是喝？”
沈清鯉沖他笑笑，“我吃飽了，哥，你吃你的。”
坐在對面的沈妍視線在兩人上掃過，諷笑一聲：“真拿自己當五指不沾春水的大小姐了啊。”
沈清鯉臉繃，抬眼看著沈妍，沒再客氣，“這個家當大小姐的只有你，想說什麼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宋亞梅拍了一下沈妍的手：“妍妍，先吃飯，不要和你姐吵架。你不是最吃你爸做的清蒸鱸魚嗎？趁熱吃。”一邊說一邊給沈妍盤子里夾了塊魚。
誰知這話一出，沈妍非但沒閉，反而一無名的火氣涌了上來，“媽，你好心給打電話過來，這是擺臉給誰看呢？掃興的人是。”
沈文遠閉了閉眼，沉聲道：“妍妍，先吃飯。”
“爸，你們都不好意思說，那我來說！”沈妍“啪”一下放下筷子，提高音量：“沈清鯉，這個家怎麼樣你也不在乎，這麼多年，你不就揪著爸當年打了你一掌那件事兒不放嗎？即便當時冤枉你了，這事兒至于這麼多年你都懷恨在心嗎？”
就是看不慣沈清鯉，從小到大，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讓人看了火大。
沈時洲將手中的刀叉往餐桌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向來和的臉上神冰冷：“沈妍，這事兒你是最不應該提的人，當年不是你跑才走丟了的？”
沈文遠深深嘆了口氣。
沈妍一聽沈時洲為沈清鯉說話，眼眶頓時紅了，語氣委屈至極：“我那麼小，我知道什麼？我.....我不就一時著急說錯了話，至于和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計較嗎？”
當年被找到時，心里害怕被父母斥責，急之下把鍋推到了沈清鯉上。沈妍後來想，沈清鯉就是自己非要去玩旋轉木馬，才把給撇下了，也并不無辜。
沈時洲冷聲說：“沈清鯉當時也只有十歲而已。”
沈妍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哥，我也是你妹妹，為什麼從小到大你從來不站在我這邊？”
這才是最委屈的地方。
沈時洲看著：“你有理我自然會站在你這邊。”
一直未開口的沈清鯉拿起餐巾了，站起，“我吃飽了，先走一步。”
看也沒看沈妍，似乎這麼多年來已經習慣了的驕縱跋扈和不講道理，以前還會想著和爭辯吵架，如今隨著年紀上漲，心態平和了不。
坐在長桌最頭上的沈文遠，拍了拍桌子，沉聲道，“清鯉，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中途離席，像什麼樣子？”
沈清鯉轉頭看了父親一眼，“不是我要走，是這頓飯有人存心讓我吃不好。我走了，禮和紅包放在桌子上了，爸你保重。”
沈時洲也跟著站起。
沈妍見兩人要這麼走，沖著沈清鯉背影吼道：“你不拿自己當沈家人，可從來沒用到沈家的資源，哦對了，要不是爸，你能出國讀書嗎？你上吃的喝的哪一件不是沈家的？”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的表都不太對味了。姑姑沈文嫻皺了皺眉，說道：“妍妍，這事兒沒必要這麼說，清鯉就算吃沈家的拿沈家的，那也沒任何問題，你別忘了，也是你父親的親生兒。”
宋亞梅臉僵了僵，坐在那一聲不吭。
沈清鯉本已走到客廳門口，聽到這話又折返回去，站在餐桌前，目掃了一圈：“有件事兒得說清楚，當年出國讀書，我申請到了最高級別獎學金，生活費也是姥姥和哥哥給的。”
不是沒同沈文遠要過錢，有次給他打過電話，他在電話里說家里的錢是你梅姨管著。
沈文遠聞言，看了一眼宋亞梅，聲音沉肅：“當時不是讓你每個月打給清鯉一筆錢嗎？”
公司的賬目有一部分是由宋亞梅管著。
這一句質問讓宋亞梅的臉登時白了些，連沈妍都看向母親，目里幾分疑。
宋亞梅難得結，“是.....是打算每個月打給錢來著，不過.....”
不敢看沈文遠，只能看著沈清鯉繼續說：“鯉鯉，你讀大學那幾年公司財務狀況不好，各方面都需要用錢。”
臉上頗為尷尬，“我想著你母親那邊多都會管管你的，再怎麼樣也能讓你把學給上下來，這事兒是阿姨的問題，你別怪你爸。”
沈文遠“啪”一下把茶杯撂到桌面上，“上大學，正是最需要錢的時候，你做這個決定，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
宋亞梅見沈文遠這副樣子，心想好嘛，你這個做父親的也沒好到哪里去，親生閨一直跟著姥姥生活，你從來不管不顧的，這會兒倒是在這當起老好人了。
心里雖然這麼想，上卻沒敢提。
沈文遠心里多有些愧疚，看著沈清鯉緩和了些語氣：“鯉鯉，就當是幫你攢著當嫁妝了。”
沈清鯉沒吭聲，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宋亞梅在旁邊嘀咕一句：“那錢早拿去填補窟窿了，那幾年公司欠供應商的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文遠臉徹底垮了下來，公司效益不好他自然清楚，經歷了地產低，大規模員，目前只能勉強維持現狀。
但是他的確意識到自己虧欠兒沈清鯉和兒子沈時洲。
十幾年彈指一揮間，有時候他看到兩兄妹站在自己面前，都不知道他們怎麼突然長這麼大的。
正想著如何開口不讓兒多想，便聽沈清鯉說：“那錢我不需要，我自己有工作，能養活自己。”
看了一眼沈妍，“沈妍，家里況你既然清楚，就好好讀書，畢業後好好工作，別折騰。”
沈妍咬著，眉高高揚起，噘著要說什麼，被宋亞梅用力拽了下袖，眼神示意閉。
沈妍憋著氣把話咽了下去。
沈時洲看著餐桌上眾人，眼底愈發沉暗，冷聲說：“今天的確不應該回來。”
說完這話，他拉著沈清鯉轉走了。
一場家宴，以沈清鯉和沈時洲兄妹倆倉促離場告終。
沈文遠被氣的不輕，也沒有什麼胃口，下了桌去茶室喝茶消解。
臨睡前，看著妻子宋亞梅和沒事兒人一樣坐在梳妝臺前護，越是悶，躺在床上反思自己這麼多年，對宋亞梅母倆是不是縱容的無法無邊了。
他和宋亞梅多年夫妻，如今已經是利益共同，宋亞梅為公司打算，初衷也沒什麼錯，但心里想著大兒那邊了委屈，心里也不好。
沈文遠想，這麼多年，的確是虧待了他的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