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房間終于有除去以外的另一個人說話,沈清鯉覺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補了一點。
陸廷郁那邊聲音有些嘈雜,有談的聲音,還有酒杯撞的清脆聲,像是在什麼宴會上。
沈清鯉這會不確定有沒有打擾他,躊躇間道:“其實沒有什麼事,只是想找你聊天。”
“方便嗎?”還是補充問了一句。
陸廷郁卻沒有回答的問題,而是尾音微微上揚,饒有興致的問:“想聊什麼?”
“....”沈清鯉一時語塞。
他們之間共同話題并沒有很多,工作、家庭、興趣好南轅北轍,過了兩秒,很認真的說:“我想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話落以後,聽見陸廷郁似乎是輕笑了一聲。
然後又聽見他慢條斯理的聲音道:“好,那你好好想想。”
沈清鯉夾了一口米飯,問了一句:“今晚上還是有酒局嗎?”
“時延組的局,不是生意場上的應酬。”
陸廷郁說著,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站起拍了拍陳時延的肩膀,在席間眾人注目下,聽著電話離席了。
東道主陳時延盯著他的背影離開,皺起了眉。
誰的電話能讓廷郁如此重視?還要特意出門去接?
他想不明白的問題,便扭頭去看譚錫明,見他端著酒杯不說話,直接問:“你不好奇?”
“不好奇。”譚錫明聲音很冷淡,頗有些心不在焉。
“切,和你做朋友真無趣啊。”陳時延嘖了一聲,幾個人從小玩到大,譚錫明這個人甚至比陸廷郁話還要,悶葫蘆一個,有時候一句話能把人噎個半天。
宋司燚杵了陳時延胳膊一下,“別惹他了,沒看他今晚的臉都臭什麼樣了,他那個前友回國,讓他吃了不閉門羹。”
陳時延聞言毫不同,反而落井下石補了一刀:“活該!不長的人,就得吃點苦頭!”
譚錫明對于好友的奚落不予理會,將酒杯中剩下的酒喝掉,低頭盯著手機屏幕上幾分鐘前被拒收的消息,了太。
陸廷郁去了另一間休息室。
他姿態懶散的坐在沙發上,兩手指間夾著煙,等著沈清鯉那邊說話。
除了陳時延他們,他很和人閑聊,大概是平日時間幾乎全部投到工作中,他習慣每句話都帶著有效信息,從不說廢話。
所以他倒是很好奇,沈清鯉接下來會找他聊什麼。
沈清鯉自己在吃飯,便問:“你今晚吃飽了嗎?”
陸廷郁沒想到說的閑聊,就真的只是閑聊。
不過氣氛很是放松,讓他覺得十分舒適:“吃飽了的,新添了個廚師,粵菜做的不錯。”
沈清鯉聽他提起粵菜,想到自己還欠他一頓飯,頭兩次沒吃,這會兒也不太好意思再提,想著回江市以後再找機會請他。
“你現在才吃飯?”空間很安靜,陸廷郁聽到嚼東西的聲音。
“嗯,睡了一下午,沒來得及吃。”
“.....”不用解釋,陸廷郁也知道昨晚一定是又熬夜了,他提醒:“太晚吃東西對胃不好。”
“就是喝點粥。”沈清鯉避重就輕回答,然後夾了塊糯米蒸排骨,送進口中,慢慢嚼著。
那塊肋排有脆骨,陸廷郁便聽見“咯吱咯吱”的咀嚼聲,挑眉問:“不止吧,在吃什麼?”
“排骨。”
“……不好消化。”
沈清鯉笑笑:“我消化功能還不錯。”
說著,拿起桌上的遙控,按開電視機,隨意切了個頻道,將聲音調整到不大不小的音量當背景音。
陸廷郁:“......”
沈清鯉想起一件事,問他:“你晚上回家住嗎?如果回去的話,能不能麻煩去我書房看看窗簾有沒有拉開?”
出差前一天晚上,在書房工作到很晚,已經不記得窗簾是不是還關著,這幾天江市晴天,不能白白浪費了。
陸廷郁:“好。”
“謝謝。”沈清鯉說。
若是說之前兩人聊天氛圍還算輕松,但這聲“謝謝”,好像讓氣氛變的有些奇怪了。
太客氣,像是麻煩室友幫忙,但是和陸廷郁并不是室友。
空氣沉默片刻,沈清鯉有些不自在地轉移話題:“我明天回去,大概傍晚到。”
“還是高鐵?”
“大概率是。”
“定好了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沈清鯉聽他要來接,也沒推辭,把那句“謝謝”咽了下了,轉而說:“好。”
陸廷郁那邊沒了靜,過了幾秒,他聲音悶悶的問:
“陸太太打算什麼時候約我?”
“什麼?”沈清鯉沒反應過來,有點懵。
空氣中很安靜,手機里響著微弱緩慢的電流聲,彼此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聽見陸廷郁問:“不是說要做的話會提前約我的時間嗎?”
要做的話?
要做?
沈清鯉一愣,腦海中瞬間回憶起和陸廷郁住在瀾境的第一晚,也就是出差前的那晚。
他說過,如果想做,要提前約他時間。
“.....是。”
是這樣沒錯,但....沈清鯉印象中并沒有記得自己表達出想做的意思,甚至試圖復盤這幾日和陸廷郁的流容,懷疑自己是不是掉了什麼細節。
不過很快,又聽見陸廷郁沉沉的嗓音傳過來:
“還是說,你只是隨口說說,其實并沒有把這個當回事。”
沈清鯉皺了下眉,下意識矢口否認:“不是那樣的。”
當然不是。
他們是夫妻,這種事已經有了心里準備,只是這事兒好像并沒有想的那種“順其自然”般的發生,總覺得哪里不對,又說不出不對在哪里。
事仿佛朝著一種很詭異的方向在發展。
沈清鯉一時沒理清思緒,但介于陸廷郁質疑的態度問題,很快擺正心態,認真醞釀了幾秒。
隨後聽見自己腔里出來的聲音:
“那...明天晚上你有時間嗎?”
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盡管此刻心跳都變快了,嚨也微微發。
陸廷郁聞言似乎是頓了下,但很快氣定神閑道:“有的。”
“我會讓書把晚上的行程空出來。”
沈清鯉:“....好。”
兩人表面上就像在談公事般將這件事敲定下來。
電話里陷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電視機播報的晚間新聞。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沈清鯉也聽不進去電視里的半點容。
慶幸兩人沒有面對面坐著,不然陸廷郁一定能看出不自然的神。
“我吃飽了。”輕聲說。
“早點睡。”陸廷郁掐滅了指尖的煙,角揚起淡淡的弧度,“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