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野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膛上下起伏。
渾都是汗,發疼。
他在黑暗里躺了幾秒,罵了一句,翻下床,走進浴室。
真是見鬼了,他居然做了春夢。做了春夢也就罷了,還只做到一半。
冷水嘩嘩而下,落在上時,繃了一下。但沒用,那種從骨頭里往外冒的燥意,本不住。
哼的那一聲,好像還在耳邊。
徐舟野關了水,站了一會兒,才干,隨意套了件服,出了門。
凌晨四點的健房,燈忽然亮起。
跑步機上的速度調到了最快,負重深蹲做到發,引向上拉到手臂打。汗水把服了,滴在地板上,匯一小灘。
天亮的時候,徐舟野停了下來。
著氣,撐著膝蓋,低頭看著地板上的汗漬。
還是想見。
他直起,回去洗了個澡,換了件干凈服。頭發沒吹干,隨意往後攏了攏,額前碎發垂下來幾。
整個人氣低到不行。
拉開門,陸硯白正好從對面房間出來,手里端著兩杯咖啡。
“喲,起了?”他把其中一杯遞過去,“臉怎麼這麼差?昨晚沒睡?”
徐舟野接過咖啡,灌了一口。
“幫我查一下這個酒店所有住客的信息。”
陸硯白手一頓:“你瘋了?這是人家正經經營的度假山莊,你查住客信息?法制咖啊你?”
“查不查?”
“不是,你就因為一個人——”
“查不查?”
陸硯白看著他。
黑眼圈,下顎線繃得死,眸沉沉。
“行行行,查。”陸硯白敗下陣來,“但沒這麼快,人家前臺不會隨便給人看名單,我得找關系。”
徐舟野“嗯”了一聲,大步往前走。
“你上哪去?”陸硯白追上去。
“隨便走走。”
“你別隨便走了,正好我朋友說後街有個評彈館,來了個新人,長得特別好看,琵琶彈得也特別好。走走走,去看。”
“不去。”
“你一個要找人找到快瘋的人,有不看?”
徐舟野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殺氣。
陸硯白訕訕地了下鼻子:“好好好我不說。你就當陪我行不行?我在這山里陪你好幾天了,你連陪我聽個評彈都不愿意?”
徐舟野腳步頓了一下,沒再說話。
陸硯白就當他同意了。
評彈館就在度假山莊不遠的老街上,古古香的木質建筑,門口掛著一面旗,寫著“韻清評彈”四個字。
陸硯白拉著徐舟野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大半的客人。
臺子在正中間,不高,離第一排客人只有兩三步遠。
臺上只一把椅子。
沒人在。
“坐坐坐,”陸硯白找了張靠前的桌子坐下,“聽說這姑娘是臨時來的,賊好看。昨天有人拍了照片發朋友圈,我朋友說那段那臉絕了。”
徐舟野坐在他對面,撐著腦袋,面無表。
他不興趣。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始終棄的渣,和夢里哼的那一聲。
茶端了上來,陸硯白給他倒了一杯。
“你能不能別繃著個臉?出來玩就開——”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了。
因為臺上上來一個人。
月白旗袍,長發用一白玉簪挽起來。懷里抱著琵琶,走到椅子前坐下。
燈落在臉上,像是給鍍上一層。眉眼秾麗,白紅,眉眼間自帶三分慵懶。
“誒,是旗袍人!”陸硯白興地偏頭對徐舟野說。
卻見對方地盯著臺上的人。
連茶灑出來燙到手指,都沒。
他眉一挑:“我說老徐,你不會對人家一見鐘了吧?”
徐舟野沒說話。
陸硯白忍不住揶揄:“那天人家都撞你懷里了,你不看,現在倒是看得起勁。”
“酒店里是?”
“不然?”
徐舟野抵了抵後槽牙,閃過幾分懊惱。當時不該那麼快推開的,不然早就該抓住了。
“什麼名字?”
陸硯白翻白眼:“我怎麼知道?”
徐舟野冷笑:“不知道就去問。”
陸硯白不明白他到底發哪門子神經,說話那麼沖。但還是招了工作人員過來詢問:“臺上那人什麼?”
對方答:“是我們周老師的徒弟,宋清嘉。”
宋清嘉。
徐舟野默念了一遍的名字。
怪不得他找遍了京城都沒找到那人,原來躲到蘇州來了。
想起剛才的對視,他可以肯定,絕對認出了自己。
但對方神一點未變,甚至連睫都沒一下,淡然地低頭,撥弄琴弦。
泠泠琴音響起,清清冽冽,像水珠落在玉盤上。
徐舟野盯著,角一點一點勾起。
他懶懶地給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放在邊輕呷一口。目一寸一寸從挽發的簪,到出的那截纖白脖頸,再到收的細腰。
臺上的人彈了一首《聲聲慢》,伴著的歌聲:“青磚伴瓦漆,白馬踏新泥……”
頭微微垂著,燈把的側臉照得分明。
他見過這個角度。
在他下的時候,就是這個角度。眼睛半闔著,睫撲閃,微微張開,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嚨里溢出來。
徐舟野結微,再次呷了口茶,下突如其來的燥意。
不急。
反正,抓到了。
——
宋清嘉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上徐舟野。
沒了昏暗的燈,男人五的沖擊力更加強,眉骨高聳,眼尾微微上挑,一雙狹長的眼睛漆黑亮,整張臉帶著渾然天的氣和攻擊。
實在是個帥得沒邊的男人。
想起他第一次站上領獎臺的時候,視頻被轉回國,瞬間在網絡上掀起狂,收獲無數。
F1,圍場,賽車手……這些對公眾來說有些陌生的詞匯開始瘋狂傳播。
他的群中,除開真正在乎績的賽車迷,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單純的。
宋清嘉也不得不承認,同樣會被這張臉吸引。
不然那晚,也不至于昏頭到那個地步。
收回思緒,調弦起手。
曲聲一起,的注意力便沉了進去,但脊背始終有一道目,像實質一樣上來。
不急不慢,掃過的每一寸。
宋清嘉沒理會,任這道目盯了二十分鐘,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掌聲響起。
起,微微頷首。
視線又不經意地掃過那個男人,對方勾了勾角,舉了舉手里的茶杯。
莫名想到一個詞。
孔雀開屏。
宋清嘉忍不住彎了下角,抱著琵琶轉回了後臺。
把琵琶放進琴盒,蓋好,同周韻清道別:“周姨,我先走了。”
周韻清正在跟小徒弟代明天的曲目安排,聞言點了點頭:“好,明天下午提前到兩點了,別遲到了。”
“知道了。”
宋清嘉從前臺拿了包,從側門出了評彈館。
後院連著一條小巷,青石板路,兩側是白墻黛瓦。天黑得早,路燈昏黃,把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走出幾步,腳步就停了。
巷口那棵老槐樹下,靠著一個人。
黑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在兜里。半張臉在影中,那雙眼睛卻亮得過分,直直地過來。
宋清嘉毫不意外,徐舟野會來堵。
只是沒想到,會這樣迫不及待。
腳步只頓了一瞬,便繼續往前走,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篤篤篤,節奏都沒。
徐舟野沒,靠在樹干上看著走近。
三步,兩步,一步……
宋清嘉走到他面前,偏頭看了他一眼:“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