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就行。”宋清嘉淡淡說。
聶嶼淮沒應，車也沒停。
宋清嘉偏頭，重復道：“我說，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就行。”
“聽見了，”聶嶼淮看都沒看，“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下來準備走回去？”
“我車。”
“這里不好。”
宋清嘉盯著他看了兩秒：“聶嶼淮，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婆婆媽媽的？”
駕駛座上的男人終于轉頭看了一眼，目里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當然瞧見了，但當沒瞧見。
“看我干嘛？我說錯了？”
聶嶼淮扯了下角，轉過頭，繼續盯著前方：“還記得以前，我還以為宋大小姐早就忘了。”
宋清嘉嗤了一聲：“我的記還沒那麼差。”
當然記得了。
那會程頤真名義上是聶嶼淮的家庭教師，每周三次去聶家上課。
宋清嘉一般不會跟著，但偶爾宋鳴謙公司加班，沒人帶，程頤真就會把一起捎上。
聶嶼淮比大三歲，已經是年老的模樣，功課好，不說話。每次程頤真在書房給他講英語，宋清嘉就趴在客廳的桌上寫作業，寫完了他會幫檢查。
“這題做錯了。”年聶嶼淮拿過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列算式，字跡工整，步驟清晰。
“哪里錯了？”湊過去看。
“這里，移項要變號。”他把鉛筆遞還給，又看了一眼的作業本，“應用題也錯了，單位沒換算。”
“你怎麼跟程頤真一樣煩。”
“那你自己做。”
不理他，埋頭改了半天，又推過去讓他看。
即便後來程頤真嫁給了聶清遠，從聶老師帶的那個小孩變了聶家名義上的繼，聶嶼淮對的態度依舊沒變。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聶嶼淮的聲音將宋清嘉的思緒從遙遠的回憶里拽了回來：“所以去哪？”
聽起來，今天他是非送不可了。
宋清嘉扯起一個笑：“我要去看我爸，聶總也送？”
聶嶼淮點了點頭，面不改：“正好，我去看我媽。”
宋清嘉：“……”還真是難以反駁，誰讓兩人剛好就葬在同一個墓園里頭。
——
墓園在城郊的山坡上，安靜，風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分岔路口，宋清嘉朝東，聶嶼淮朝西，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墓碑得很干凈，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頭，眉眼溫和，笑起來的樣子和有幾分像。
宋清嘉靠著墓碑坐了下來，像小時候靠在他肩膀上那樣。
“爸，我來看你了。”
風從山坡上灌下來，吹散了鬢角的碎發。
“你那個前老婆住院了，心臟的老病。我去看過了，沒什麼大事。”
說完，又沉默了。
好幾分鐘後才繼續開口：“你用不著擔心，過得好的。”
宋清嘉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蹭了蹭墓碑的邊沿。
“哦……還有你喜歡的法拉利，還是那個死樣子。算起來，快二十年沒拿過冠軍了吧。不過鐵佛寺們心態好，年年被折磨，年年不換隊。”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你要是還在，估計也跟他們一樣。”
風似乎又大了一些，吹得樹葉颯颯作響。有幾片被吹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在宋清嘉的腳邊。
“我換工作啦，沒去你心心念念的法拉利，而是去了一支中國車隊。”頓了下，“沒想到吧，現在圍場里也有中國車隊了。”
宋清嘉的聲音飄散在風里，越來越輕。
“就是可惜了，你沒看到……”
沒再說下去，只是靠著墓碑，手指無意識地在側的草葉上一一地撥。
風把的頭發吹到臉上，也沒理。就這麼坐著，坐到太漸漸西移，將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宋清嘉換了個姿勢，把直，鞋尖抵著石板，仰頭看著天上慢慢移的雲。
“你說程頤真那個人，到底圖什麼？”突然輕聲問。
宋鳴謙自然無法回答。
不過就算他能回答，也肯定是替對方說話。他一直是這樣，永遠把別人想得太好。
宋清嘉嘆了口氣：“算了，不聊了，聊影響心。”
從口袋里拿出兩顆糖，一顆放在碑前，一顆塞進里，濃香味瞬間散開。
太終于沉到了山脊線以下。
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橘，墓園里的燈還沒亮，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宋清嘉撐著地面站起來，有些麻，晃了下才站穩。低頭看了看墓碑上的他，彎腰用拇指拂過。
“走了啊，下次再來。”
墓園門口，聶嶼淮果然也還沒走。
宋清嘉先開口：“不用送，有人來接我。”
聶嶼淮皺了下眉，想說話又被對方打斷：“其實我覺得吧，你也犯不著對修復我和程頤真的關系這麼上心，浪費你寶貴的時間，沒必要啊。”
“你怎麼就覺得我做這些是為了修復你們倆的關系？”
語調沉沉，比周圍的夜還要沉。
宋清嘉漫不經心地反問：“那還能是為了什麼？”
“就不能是為了……”
話還未說完，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紅小跑車急停在路邊，將聶嶼淮剩下的話都堵了回去。
沈令儀從車里探出頭來，興地揮手：“清嘉！這邊！”
宋清嘉懶懶地也沖揮了揮手，而後轉頭對聶嶼淮說：“走了，拜拜。”
說完，小跑著過去了。
沒一會，跑車啟，揚長而去。
沈令儀看了眼後視鏡，聶嶼淮還站在路邊。“嘖”了聲：“我說你這便宜哥哥對你還真好的。”
宋清嘉開了車窗，風灌進來，把兩人的頭發吹得七八糟。
“還是別對我好了，我良心多煎熬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懶聲道。
“怎麼就煎熬了？你丫的能不能配得高一點！”沈令儀不滿。
宋清嘉聞言笑了笑：“行。”
“敷衍！”
沈令儀大概知道宋清嘉家里的況，知道這會兒肯定心不好，也沒再多說，直接把人拉到了“三秋桂子”。
一間酒吧。
借酒消愁，可恥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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