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夫人臉唰地白了,氣的原地發抖。
“你、你……”
“我如何?”
阮瞳眼神冷了下來,“夫人既要論規矩,不如先把自家事理清楚了。”
“阮瞳!”
寧遠侯夫人厲聲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話這般刻薄,還有沒有點教養?”
“教養?”
阮瞳笑著往前走了一步。
本就生得明艷,此刻晨落在上,更襯得眉眼灼灼。
偏偏那眼神里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漫不經心,看得人心頭發虛。
“侯夫人,跟我談教養?”
阮瞳慢條斯理地說,“您家二公子,前幾日在賭坊輸得了子,是您拿著嫁妝銀子去贖的人吧?”
寧遠侯夫人一張臉,瞬間漲豬肝。
“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您心里清楚。”
“夠了!”
承恩公夫人怒斥一聲,狠狠剜了林婉兒一眼,甩袖就走。
後頭幾位夫人也趕跟上,跟避瘟神似的快速散開。
林婉兒僵在原地,指尖幾乎要將帕子絞破。
阮瞳往前邁了一步,近:“林婉兒,我勸你別惹我。”
林婉兒強撐著笑意:“阮姐姐……你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
阮瞳輕笑一聲,抬手拂過發間那朵巍巍的珠花。
“這珠子不錯,可惜戴錯了人。”
林婉兒渾一,下意識想往後退。
阮瞳作比更快,猛地一把扣住的手腕。
直視躲閃的眼睛:“昨夜那盞茶,誰遞的?”
林婉兒哆嗦著:“什、什麼茶……我不知道……”
“不知道?”
阮瞳眼神陡然凌厲,手上又加重了三分力:“我這人記仇,尤其恨人暗地里手。”
低聲音,盯著林婉兒瞬間失的臉,一字一句:“昨晚的事,若讓我查到與你有關……”
“我會讓你明白,什麼悔不當初!”
說完,阮瞳猛地甩開林婉兒的手,力道之大,讓林婉兒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
阮瞳轉便走,蹙的眉頭越擰越。
林婉兒。
是嗎?
一個庶敢給太傅之下藥,一旦敗,整個戶部侍郎府都得陪葬。
林婉兒是蠢,但還沒蠢到自毀全家命的地步。
阮瞳推開客院廂房門,心里還在盤算著到底是誰給下藥。
結果一抬眼,就看見爹,當朝太傅阮書卷。
他正背著手站在窗前,一張臉黑得像鍋底。
“爹?”
阮瞳腳步一頓,下意識就想退出去。
“站住。”
阮書卷轉過,臉鐵青:“昨夜,去哪兒了?”
阮瞳心里咯噔一下。
臉上卻笑嘻嘻,腳步輕快地走進去:“您這話問的,我能去哪兒?自然是在房里睡覺啊。”
“睡覺?”
阮書卷一掌拍在桌上,“你當我老糊涂?”
“你讓丸子躺床上裝睡,真以為能瞞過我?”
阮瞳眨了眨眼,還試圖掙扎:“哪有的事……”
“你還敢狡辯!”
阮書卷指著,手指氣得直抖,“這是護國寺!不是你平日胡鬧的阮家後院!”
“多人在等咱們阮家出錯?你倒好,夜不歸宿!若被有心人瞧見,若傳到前……”
“這不沒被瞧見嘛。”阮瞳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
“我說。”
阮瞳清了清嗓子,“爹,您消消氣,我這不是沒事嗎?”
“沒事?!”
阮書卷氣的太直跳:“昨夜若不是我替你遮掩,你早被人揪出來了!”
阮瞳了鼻子。
這事,爹確實替兜住了。
“多謝爹。”
阮瞳難得老實道了句謝。
阮書卷瞪了一眼,重重嘆了口氣才坐下。
“從小就沒讓我省心過,現在連皇家祭祀都敢來!”
阮瞳乖乖蹭過去,倒了杯茶遞給他:“您喝口茶,消消氣。”
“唉……”
阮書卷著眉心,語氣疲憊,“你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
阮瞳探頭,眨著眼睛:“您要省心,當初就該生個兒子。”
“生兒子?”
阮書卷吹胡子瞪眼,“那些同僚生的小王八蛋,哪個不是三天兩頭惹事?至你不嫖!”
阮瞳差點沒憋住笑,爹這張,怕不是開過。
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可不是嘛!”
“您就該慶幸生的是我,好歹模樣隨您,帶出去多長臉啊。”
阮書卷聽著這話,心里那團火氣還真散了兩分。
這兒別的本事不說。
單是這臉往那一站,就夠招人喜歡的,眉眼確實有幾分隨他年輕時的影子。
阮書卷一時噎的說不出話,半天才扶額長嘆:“我上輩子到底是積了德,還是造了孽喲。”
“那當然是積了大德啊。”
阮瞳笑嘻嘻地湊過去給他捶肩,“不然哪能有我這麼聰明又漂亮的兒?”
阮書卷被捶得沒轍,搖頭又嘆一聲,這才肅了神。
“跟我打馬虎眼。”
他抬眼看向阮瞳,“說正經的,昨夜到底上哪兒去了?”
阮瞳眼神不自覺地往旁邊飄:“就……下山玩兒去了。”
哪敢說實話。
難道要說:您兒昨晚被人下了藥。
神志不清闖進後山禪房,把個短命鬼給強了,還差點把人吸干?
這話要是說出來,爹怕不是要當場表演個口噴鮮。
連夜趕去祠堂告列祖列宗,阮家百年清譽,終究是毀在這孽障手里了。
阮書卷盯著阮瞳,沒接話。
他怎麼可能看不出自家兒在撒謊?
那下意識鼻尖的小作,活就是心虛。
但他沒立刻破。
做父親的,有時候得學會裝糊涂。
尤其是阮瞳這副模樣。
明顯惹了禍,卻又沒到天塌下來的地步。
但他得先弄清楚原委,萬一真捅了簍子,也好提前想法子兜著。
這是阮書卷這些年總結出的寶貴經驗。
養個離經叛道的兒,就得有隨時替收拾爛攤子的覺悟。
“下山了?”
他慢悠悠地重復了一遍,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頭發。
“下山做什麼去了?”
來了。
阮瞳心頭警鈴大作,面上揚起個沒心沒肺的笑:“您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