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算賬?還是想威脅我?”
阮瞳太悉這種眼神了。
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那些被當眾下了面子的紈绔。
事後找上門時,都是這副你攤上事了的臉。
不怕,阮瞳十六年來怕過誰?
只是煩,煩這不清不楚的糾纏。
更煩自己昨夜怎麼就莫名其妙失了手,留了這麼個活生生的把柄。
裴雲寂被阮瞳問得一怔。
“我并非……”他開口解釋來意。
“我告訴你!”
阮瞳毫不客氣地截斷話頭,本不給裴雲寂開口的機會。
上前一步,幾乎要到他眼前。
“別以為皇上還沒起駕回鑾,我就得忍著你!”
虛張聲勢,把袖子挽到手肘,出兩截白生生的纖細手臂,做出很兇的樣子。
“我阮瞳在京城橫著走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敲木魚呢!”
阮瞳瞪著他,腦子轉得飛快。
說讓爹收拾他?
不行,太慫了。
說報抓他?
更不行,這事能見嗎?上了公堂,誰的清譽先完蛋還用說。
說信不信找人揍他?
但看他這病弱的樣子,怕是一拳下去就得咳……
嘖。
阮瞳看過裴雲寂過于蒼白的臉,還有那雙清凌凌的眼睛。
像是山巔化開的雪水,里面映著此刻的張牙舞爪。
一莫名的氣餒涌上來。
……
算了,欺負病號不道德。
泄氣地放下手,但上依舊不饒人:“反正你別來!昨晚那事也不能全怪我!”
裴雲寂靜靜看著阮瞳。
看著從一只亮出爪牙的小豹子,迅速褪一只,耷拉下耳朵的小貓。
看著發黏在泛紅的腮邊,水珠滾過鎖骨,沒松垮襟下那一小片曖昧的影。
而那片影的邊緣,約出幾曖昧的紅痕。
那里還殘留著昨夜他失控的證據。
裴雲寂又看向阮瞳微微翕,泛著水的。
昨夜,就是這雙。
毫無章法地啃咬在他頸側,鎖骨,甚至更往下。
那滾燙的,此刻仿佛還烙在皮上。
一陌生的熱意,驟然竄上裴雲寂耳。
他猛地別開臉,倉皇地握拳抵在邊,抑地劇烈咳嗽起來。
“咳…”
“咳咳咳…”
一聲接一聲,仿佛要將那瞬間不合時宜的悸,一同咳出去。
阮瞳:“……”
看著裴雲寂咳得撕心裂肺,形搖搖墜。
仿佛下一口氣,就要接不上來的模樣,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
草!草!草!
阮瞳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可千萬別死在這兒啊!
昨晚怎麼就鬼迷心竅,偏偏挑中了這麼個一就碎的琉璃人。
早知道就是憋死,冷水沖到風寒,也絕不往後山多走一步。
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我欺!
眼看這把刀,就要把阮瞳的小命給收割嘍。
就在阮瞳腦子里一鍋粥時,裴雲寂忽然止住了咳。
再轉回視線時,他眼底已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阮小姐,你誤會了。”
裴雲寂迎著阮瞳依舊警惕的目,“昨夜種種,雖非你我所愿,但終究是損了姑娘清譽。”
他停頓了一瞬,然後說了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愿意負責。”
阮瞳徹底僵住,連眼睛都忘了眨。
負責?
想過無數種可能。
甚至連最壞的況都盤算過了。
他或許是來義正言辭,斥責不知廉恥。
或是來威脅,索要封口錢財。
又或是看中爹太傅的位子,想借此攀扯,謀個一半職。
連怎麼冷笑懟回去,怎麼虛與委蛇,再給他下絆子的戲碼都想好了。
可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
他會用這般平靜到近乎鄭重的語氣,說出負責二字。
阮瞳差點笑出聲來,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索抱起手臂,歪著頭,肆無忌憚地在裴雲寂上重新打量。
他那張臉,清冷得不沾塵世俗念,俊得挑不出一錯。
那素白禪下的形,單薄得仿佛能被晨風吹。
阮瞳心里莫名嘖了一聲。
要不是昨晚親領教過,誰能想到這看著風吹就倒的玉菩薩。
褪了這寡淡裳,底下竟藏著那實的腰腹線條。
還有那在失控時,仍能穩穩托住的手臂……
打住!
阮瞳!
想什麼呢!
猛地回神,暗罵自己差點被這皮相給帶偏了。
現在是想這的時候?
阮瞳清了清嗓子:“哦?負責?”
挑眉,“你倒說說看,怎麼個負責法?”
裴雲寂抬眸:“娶你為妻。”
“……”
阮瞳呼吸一滯。
媽的,真敢說!
睡一覺就得嫁給他?
他以為他誰啊?!
就算他是九天仙君下凡歷劫也不行!
阮瞳深吸一口氣,沒好氣道:“娶我?”
“就憑你這風吹就倒的子骨,是娶我回去沖喜呢,還是讓我過門就守寡?”
裴雲寂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只是那原本就沒的,似乎抿得更了些。
他漠然開口,像在說別人的事:“我自知時日無多,正因如此,才更該給你名分。”
“若我早逝,一切資產盡歸你所有,算是補償。”
“屆時你守或嫁皆由你心,無人可置喙半句。”
阮瞳聽得目瞪口呆。
不是,這佛子,是不是修佛修傻了?
一個住在後山,看起來兩袖清風的清修,跟談論死後財產歸屬和改嫁自由?
這場景荒謬得讓幾乎想掐自己一把。
他有什麼一切可以給?
那間都沒有的破禪房?
幾卷翻爛的舊經書?
還是後山那幾棵聽他念經的枯竹子?
阮瞳目重新落回裴雲寂臉上。
他依舊站在那素勝雪,形單薄,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一玩笑或算計。
那雙眼睛太過清澈,清澈得映不出任何世俗的雜質。
他不是在說漂亮話,也不是在設什麼圈套。
他是真的這麼認為,并且準備這麼做。
阮瞳了突突直跳的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直視著裴雲寂的眼睛,不允許他有任何誤解:“昨夜我中了藥,神志不清,你巧在那里。”
“這什麼?”
“這意外!一場由卑劣手段引發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