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道讓廚房給我煮碗面。”
阮書卷指著桌上的奏折,有氣無力:“重新謄寫,天黑前能不能寫完還兩說。”
他瞥了眼窗外,幽幽嘆了句:“累死之前,好歹讓我做個飽死鬼。”
這頭,馬車剛拐出太傅府那條街,阮瞳就一把掀開車簾。
指著外頭剛出鍋的糖油餅:“丸子,那攤子是不是新開的?”
丸子苦著一張臉:“小姐,您不是頭疼嗎?”
“哎喲,你不提我都忘了。”
阮瞳一拍腦門,眼睛亮得能放:“你說神不神,一出門,我這頭立馬不疼了。”
丸子角了。
就知道家小姐的頭疼,向來只認家門。
“小姐,老爺說只能去看大夫,看完就得回府。”
丸子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每回阮瞳一出門撒歡,回去挨訓的都是。
阮書卷罵人的時候,可不管誰是主謀,反正跟著出去的就是共犯。
“對啊,這不正往濟世堂去?”
阮瞳扭頭看向窗外喧鬧的街市,難得正經地補了句:“放心,今天絕對不惹事,我只是想出來氣。”
畢竟剛把爹氣得半死才蒙混出門,還是低調點好。
萬一把他惹了,下回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濟世堂很快就到了。
門口藥連忙迎了上來:“姑娘是看診還是抓藥?”
“抓藥。”
阮瞳答得干脆。
看什麼診啊,好得不能再好了,只不過心里悄悄打著小算盤。
阮書卷整日被氣得火冒三丈,角都快起燎泡了。
方才那份奏折,更是差點把人當場氣升天。
為心小棉襖,這會怎麼也得表示表示。
開點清熱降火的藥帶回去,讓他知道,閨心里可惦記著他呢。
多孝順多懂事喲。
嘖嘖。
阮瞳越想越覺得自己心,差點被自己到。
藥引著阮瞳和丸子往里走。
濟世堂里頭比外頭更寬敞,靠墻是一排頂到天花板的藥柜,麻麻的小屜。
再往後幾扇竹屏風隔出小間,約能聽見大夫問診的聲音。
柜臺後站著個抓藥的伙計。
阮瞳原本只是隨意一瞥,目卻頓住了。
那伙計不過十八九歲年紀,一干凈的靛藍布衫,袖子挽到小臂,出一截勻稱好看的手腕。
正低頭對照方子抓藥,手指修長利落,睫垂落下來,溫順又清秀。
阮瞳瞇了瞇眼。
嘖。
沒想到這藥鋪里還藏著這般清秀的小郎君。
那伙計似有察覺,抬頭看了眼阮瞳,隨後耳竟眼可見的紅了。
他慌忙垂下眼,手里稱藥的小秤都跟著輕輕一。
“姑、姑娘……”
清秀伙計被看得耳滴,舌頭都打了結:“是、是要抓藥嗎?”
阮瞳這才慢悠悠收回視線,角噙著一點笑意。
來都來了,那就瞧瞧吧。
萬一真有什麼好歹,回去也好跟爹賣賣慘,討些好。
阮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先看診再開藥,勞煩小哥請一下大夫。”
伙計連忙點頭,轉往屏風後跑,步子得差點把自己絆個跟頭。
丸子瞥了眼那倉惶的背影,又看向自家小姐,嘆了口氣:“小姐,您又來了。”
“我怎麼了?”
阮瞳理直氣壯,一邊往診室走,一邊振振有詞:“這陶冶,提升審。”
“多看好看的人,自己也能變好看。”
丸子角狠狠一:“那奴婢天天看您,怎麼沒見變好看?”
阮瞳腳步一頓,回頭深深看了一眼。
語氣意味深長:“那是你底子太差,救不了。”
丸子:…………
兩人影剛消失在屏風後,柜臺旁的簾子就被掀開了。
趙無憂端著杯茶晃悠出來,往柜臺上一靠。
下朝里頭揚了揚:“看見沒?剛才那位就是阮瞳。”
他咂了口茶,嘖嘖兩聲:“好家伙,連我家抓藥的伙計都不放過。”
“人家小陳才十八,臉皮薄著呢,被看得耳朵都快燒了,這會還在後頭蹲著平復心呢。”
裴雲寂慢條斯理地轉著手里的藥瓶,沒應聲。
方才簾外那一幕,他從頭看到尾,一字不落一眼沒。
阮瞳盯那伙計的眼神,直白又坦,恨不得把人臉上盯出個窟窿來。
而那小子,被看得從耳尖紅到脖子,抓藥的手抖得連秤砣都在晃。
趙無憂又灌了口茶,忽然一拍腦門:“哎!你說該不會又看上我家小陳了吧?”
裴雲寂指尖微微一頓,只一瞬,便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轉瓷瓶。
他垂著眼,語氣淡得聽不出喜怒:“看上?”
“就沖剛才那眼神,是獵上了。”
趙無憂一愣:“啥意思?”
裴雲寂將藥瓶隨手收進袖中,輕飄飄開口:“你這伙計,該加工錢了。”
趙無憂更懵了:“啊?為什麼?”
“都被人當獵盯上了,不得發點驚費?”
裴雲寂語氣慵懶又毒舌:“回頭落下心病,見著客就手抖,你這藥鋪還開不開了?”
“噗——”
趙無憂一口茶直接嗆出來,拍著口直咳嗽。
“你這話說的……倒還真沒病!”
他抹了抹,越想越心驚:“阮瞳這沒正形的,可別真把小陳帶歪了,那孩子多老實。”
說著猛地一拍:“待會就把人調去後堂,省得在這平白遭人惦記。”
簾,裴雲寂緩緩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挲著袖中藥瓶的釉面。
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簾外那點小小的,不過是一縷不值一提的過眼雲煙。
趙無憂掀簾進來,收起玩笑,語氣正經了不:“說正事,我爹晚些過來,再給你請一次脈。”
“雖說我醫早就不輸他,但你這子,我終歸還是懸著心。”
趙無憂說著就皺眉。
兩天前的事,他現在想起來還心驚後怕。
本來他們是要回伽藍寺的,裴雲寂卻突然高燒不退。
那場面,嚇得趙無憂魂都快飛了,只好趕掉頭回京。
偏偏裴雲寂這位爺不想惹眼,死活不肯回靜王府,只好窩在他這濟世堂後院將就養著。
趙無憂嘆了口氣:“每回都在閻王殿門口晃悠,嚇死個人。”
裴雲寂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口:“死就死了,也活夠了。”
趙無憂一噎,瞪著眼看他:“你死了,我能落好?”
他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話說回來,護國寺是不是和你八字不合啊?”
“就住一晚,又是高燒不退又是心疾加重,該不會撞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