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錦緞袍子的年輕男人晃了進來,眼睛在屋里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阮瞳上:“喲,我當是誰這麼大排場,包了這雅間呢,原來是阮大小姐啊!”
李文扇子一指青衫男,滿臉鄙夷:“著清倌人寬解帶,這要是傳出去,太傅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不屑地啐出四個字:“不知廉恥。”
阮瞳剝了顆瓜子仁丟進里,嚼的香清脆。
承恩公府三公子,京城紈绔里出了名的爛泥。
葷素不忌,男通吃。
如今總纏著這位青衫男糾纏不休,此刻撞見人在這,分明是故意來找茬。
就這玩意,也有臉跳出來說不知廉恥?
阮瞳將李文從頭到腳掃了一圈。
目從他油亮的腦門到腳尖,最後在某輕輕一頓。
“上回你在攬月閣,點了兩個姑娘,喝多了便要挨個給人驗貨,這事捅出去,承恩公府的臉面還要不要?”
李文臉驟然一變。
阮瞳吐出瓜子殼,拍了拍手:“說你缺德吧,還知道挑地方,說你要臉吧,又白嫖賴賬,半文錢都舍不得掏。”
笑得一臉天真無害:“我讓清倌,好歹是真金白銀往外掏。”
“你白嫖還挑三揀四,就這德行,往後誰還敢沾你?”
“阮瞳!!”
李文氣得扇子狠狠拍在桌上。
阮瞳看都懶得看,沖柳媽媽抬抬下:“門修好之前讓他先賠著,反正他白嫖是專業的。”
柳媽媽張著,手里的帕子掉地上都沒發現。
心想這祖宗的比爹還毒。
李文徹底炸了,指著阮瞳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是不怎麼樣,但你阮瞳又是什麼好東西!”
“不知廉恥!傷風敗俗!”
“我看你這輩子就活該做老姑娘,死了都沒人給你收尸!”
他罵得紅了眼,猛地揚手,掌徑直朝著阮瞳臉上扇去。
“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訓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
掌剛掄到半空,忽然被一只手攥住,攥得李文腕骨生疼。
“跟個姑娘手,也是出息了。”
來人慢悠悠開口,攥著李文的手腕一松,順勢往他小肚上一踹:“滾!”
李文踉蹌著連退數步,差點撞翻後的雕花屏風。
他怒極轉頭正要破口大罵,可看清來人那張臉後,哆嗦了半天。
到了邊的臟話生生咽了回去,半個字都不敢再吐。
李文忙收斂戾氣,勉強堆起笑,拱手行禮:“三、三皇子……”
“您怎麼也來這花街之地?”
裴琰像在看什麼垃圾:“本皇子去向,也要跟你報備?”
李文臉上一僵,訕訕不敢再言,只得灰溜溜走了。
柳媽媽一,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眼珠子直轉,這南風館今日是撞了什麼邪?
太傅千金,紈绔惡霸,當朝皇子。
一個比一個來頭大,一個比一個能惹事。
裴琰看過屋中兩個僵立的清倌,又瞥了眼瑟瑟發抖的柳媽媽,眼神惻惻的。
柳媽媽立刻心領神會:“都走都走!趕下去!別在這礙貴人的眼!”
連滾帶爬爬起來,一手拽一個,連拉帶扯把兩位頭牌匆匆拖了出去,順手合上了門。
雅間瞬間安靜下來。
阮瞳看著裴琰一來就把的樂子全趕跑,漂亮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語氣沖得毫不掩飾:“你來干什麼?”
裴琰笑著緩步走近:“聽說你在這兒,過來看看。”
他隨意往榻邊一靠:“跟李文那種貨置氣不值當,回頭我替你收拾他。”
阮瞳嗤笑一聲。
李文是明晃晃真小人,固然討厭。
可裴琰這副笑里藏刀的偽君子模樣,更讓打心底里惡心。
這份恩怨,要從阮瞳十歲那年說起。
那年裴琰在太傅府聽課,撞見阮瞳蹲在院子里鬥蛐蛐。
那只喚作大將軍的蛐蛐,剛連勝三場,意氣風發。
裴琰拎著致的蛐蛐罐走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也玩這個?分得清公母嗎?”
他後幾個伴讀立刻哄堂大笑。
阮瞳自顧自逗著蛐蛐,半分理會的意思都沒有。
裴琰面子當場掛不住,上前兩步,鞋尖故意重重撥了撥的陶土罐:“跟你說話,聾了?”
阮瞳依舊沉默。
他臉徹底沉了下來。
下一瞬,他毫無預兆地抬腳,狠狠碾在阮瞳那只大將軍上。
瓷實的一腳下去,鮮活的小蟲瞬間了一灘泥。
裴琰低頭瞥了眼鞋底,嫌惡地在地上蹭了蹭:“喲,腳了,沒注意。”
伴讀們憋笑憋得肩膀直發抖。
說完裴琰抱著自己的寶貝蛐蛐罐,轉就走。
可剛邁出兩步,腳下忽然被什麼狠狠一絆。
他整個人失重往前撲去,懷里的蛐蛐罐手飛出。
他寶貝了半個月的黑旋風驚慌蹦出,三兩下鉆進墻角石,眨眼沒了蹤影。
裴琰狼狽趴在地上,臉綠得能滴出水。
阮瞳緩緩收回絆人的腳,拍了拍擺上的塵土。
學著他方才的模樣,居高臨下看著他:“不好意思,我腳也了。”
“阮瞳!!”
裴琰瘋了一般爬起來,額角青筋暴起,揚手就朝臉上扇去。
手剛舉起,院門口便傳來一聲喝止。
“住手。”
阮書卷站在那里臉鐵青,氣場得人不過氣。
裴琰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打。
從小到大,沒人敢這般戲弄他,阮瞳更不配。
可他不敢。
阮書卷可是當朝太傅。
前朝議事,他一句話比重臣合力還管用。
今日這一掌真落下去,明日阮書卷只需在他父皇面前輕描淡提幾句。
說他三皇子心浮躁,不堪大用,他前程便徹底毀了。
裴琰生生收回手,出一個勉強的笑:“阮大人,誤會,都是誤會。”
阮書卷心知理虧的是自家閨。
裴琰踩死蛐蛐是一回事,可敢絆倒皇子,更是膽大包天。
阮書卷恨鐵不鋼地瞪了阮瞳一眼,後者站在原地,臉上半點悔意都沒有。
無奈之下,他只能轉對裴琰躬賠罪。
裴琰順坡下驢,笑著應下。
此事看似揭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從那天起,阮瞳這人,便被他死死記在仇人名單上。
阮瞳抬眼看向裴琰,眼底一片涼薄戲謔。
“你替我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