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角微揚,帶著幾分篤定:“怎麼,不信?”
“信。”
阮瞳斜眼瞟他,直接破他的虛偽:“我當然信,你裴琰最擅長的便是借刀殺人。”
“左右是別人出頭,別人擔責,別人送死,你站在後干干凈凈,半分腥氣都沾不上。”
裴琰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眼底翳一閃而過。
阮瞳微微傾,笑得又甜又狠:“怎麼,這回不打算借刀?想親自下場?”
“我勸你還是算了吧。”
“你一手,旁人便要嚼舌,說三皇子為了護著太傅府千金,在花街了承恩公府的人。”
“到時候臟水全往我上潑,倒顯得我阮瞳天不學好,扎在南風館里勾三搭四,連皇子都要為我出頭。”
“本來我來得還,經你一鬧,全京城都要以為我天天賴在這兒。”
微微歪頭:“你這是幫我,還是往我上潑臟水啊?”
阮瞳是真忍不了裴琰這子假惺惺。
在京城這爛的名聲,一半是自己野出來的,另一半,全是裴琰在背後暗潑臟水。
煽風點火,散播流言,扭曲是非,哪一樣得了他?
如今倒好,人模狗樣地站出來裝好人,假模假樣替出頭,誰知道肚子里藏著什麼禍心。
裴琰指尖輕叩著桌面,眼底狠厲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敢阮瞳的直球,只能故作輕松:“你這張,還是這麼不饒人。”
“罷了,就當我沒說。”
裴琰輕咳一聲,刻意轉開話題:“對了,嘉禾應當給你下過帖子了吧?明日華山圍獵,你去不去?”
阮瞳懶懶往榻上一靠,手邊的瓜果點心被撥得七八糟。
一會剝顆瓜子,一會咬口葡萄,半點沒把眼前這位皇子放在眼里。
慢悠悠嚼完果,才抬眼瞥他:“去啊,怎麼不去。”
“怎麼,你也打算湊熱鬧?”
“從前你不是最不屑與我們這些兒家同行,怎麼如今倒改子了?”
裴琰眸一沉,眼底雲翻涌。
阮瞳隨口吐出一顆西瓜籽,笑的惡劣:“既然你要去,那我便不去了。”
“省得到時候礙了您的眼,壞了您的興致,我可擔待不起。”
裴琰袖下的手早已攥得指節發白,他忍了又忍,才勉強扯出一抹笑:“你這說的什麼話。”
“原本我就沒打算去,被你這麼一激,倒真想去這華山圍獵場,好好玩玩了。”
阮瞳心頭一冷,當即起,一刻也不愿多留。
跟裴琰這種人待在一,多待一秒,都嫌臟了自己的眼。
至于嘉禾郡主……
呵,這局,是非去不可。
有些帳,得當面算。
至于裴琰這顆攪屎怎麼也突然來了興致,跟半錢關系都沒有。
阮瞳隨手攏了攏擺,半點沒把他放在心上:“隨你啊。”
臨走前,端起南風館珍藏的佳釀,仰頭咕嚕灌下一口。
眉眼愈發肆意妄為:“到時候獵場人多眼雜,我可沒空搭理你。”
話音剛落,轉便走。
只留裴琰一人坐在原地,眼底像積了萬年的寒冰。
他看著那扇門被關上的瞬間,猛地抬手,將阮瞳方才過的點心盒子狠狠掀翻在地。
瓷碟碎裂,糕點狼藉,混著未干的酒漬攤了一地,狼狽又刺眼。
裴琰起大步走到窗前,死死盯著阮瞳漸行漸遠的背影。
眼底那點偽裝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鷙與狠厲。
侍從這時匆匆推門而,一見滿地狼藉,忍不住低聲抱怨:“殿下,這阮瞳也太沒規矩了,這般無禮,您何必一再忍讓……”
“啪——”
裴琰反手一掌,力道狠戾,侍從直接被扇得踉蹌跪倒,臉頰瞬間紅腫。
他周氣低得駭人:“你也配?”
侍從嚇得渾發抖,連連磕頭:“屬下該死!屬下多!”
裴琰凝著阮瞳消失在巷口的影,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去便好。
阮瞳一出南風館,臉臭得能滴出水。
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吐槽:“真是見了鬼!早知道出來能撞上裴琰,我還不如在府里憋死。”
“出來尋個樂子,結果跟吞了蒼蠅又咽了口屎樣,膈應得我渾難。”
丸子連忙快步跟上,小聲勸道:“小姐消消氣,下次咱們繞著他走。”
阮瞳嗤笑一聲,滿臉不爽:“繞著他走?我憑什麼繞?”
“好好的興致全被這瘟神攪得稀碎,回府回府!”
甩了甩袖,一臉嫌惡:“真是晦氣玩意,沾一下都嫌臟。”
獵宴當日。
阮瞳一利落緋騎裝,窄袖束腰,長發高高束馬尾,出潔飽滿的額頭。
整個人隨意又張揚,正利落地翻上馬。
“瞳兒。”
阮書卷快步從府走出,臉上掛著明顯的不放心。
“爹?”
阮瞳抬頭,眼底掠過幾分詫異:“您不是上朝去了?”
“不放心你。”
阮書卷走近,眉頭不自覺擰起:“今日京中貴公子悉數到場,聽說連三皇子也會去。”
阮瞳扣好護腕,不以為意:“那又如何,我又不招惹他們。”
“你不招惹,難保別人不來招惹你。”
阮書卷看著這天塌下來當被蓋的模樣,心頭那點擔憂直接飆升焦慮。
“尤其是三皇子裴琰。”
他低聲音,語氣凝重:“那位看著溫和,心思卻深不可測,爹是怕你吃虧。”
“吃虧?”
阮瞳挑眉,接過話頭:“爹,您看我這張臉,寫著好欺負?”
阮書卷:…………
還真沒有。
不僅沒有,這丫頭眼里,明晃晃寫著誰敢惹誰倒霉。
阮書卷看著阮瞳神采飛揚的臉。
那句要不還是別去了,在邊轉了幾圈,最終咽了回去。
他知道攔不住,這丫頭打定的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罷了。”
阮書卷嘆了口氣,神嚴肅起來:“去吧,但記住護好自己,別傷,箭矢無眼,別往人堆里湊。”
他遲疑片刻,補充道:“我讓陳伯帶兩個護衛跟著你。”
“別別別!可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