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芬被兒子一攔,里還嘟囔著“我說的是事實” 但聲音到底矮了下去。
工作人員從窗口里探出頭來,面無表地敲了敲桌面:“材料填好了沒有?後面還有人排隊。”
沈清辭沒再看。低下頭,繼續填表
填到“離婚原因”一欄時,沈清辭頓了頓,寫下了“破裂”四個字。周明軒余瞥了一眼,了,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沒開口。
趙淑芬被剛才那一鬧,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是閑不住的。
退到一邊,聲音低了半度,還是故意讓周圍的人聽見:“快點辦完快點走,晦氣。等會兒還得去趟商場,瑤瑤說想喝那家的燕窩粥,孕婦嘛,得好好養著。”
林曦曦冷笑一聲,正要開口,沈清辭手按住了的胳膊。
“不用了。”沈清辭輕聲說。把填好的表格連同其他材料一起遞進窗口,然後側過頭,看了林曦曦一眼,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 “不值得。”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人,戴著黑框眼鏡,面容和善,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接過兩人的材料,一項一項核對,目在“財產分割協議”那頁停留了兩秒,然後面無表地繼續往下翻。
“證件都齊了。”聲音平淡,“雙方確認一下信息,沒問題的話在這里、這里簽字。”
指了指幾個位置。
沈清辭拿起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沒有猶豫。
周明軒反倒慢了半拍。
他握著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和什麼較勁。
趙淑芬在後面探著脖子看,忍不住催了一句:“明軒,簽啊,愣什麼?”
周明軒簽了。
工作人員蓋下鋼印,隨即,兩個紅的小本本從窗口遞出來。
“手續辦完了。”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過來,目在兩人之間淡淡一掃。
沈清辭拿起自己的那一本,翻開看了一眼。心中堵著那塊石頭終于落下,輕嘆一口氣語氣平淡。
“終于結束了” 合上本子,放進風口袋。
周明軒也拿了自己的那一本,隨手往西裝袋一塞。
“走吧。”他對趙淑芬說,抬腳就往門口走。
趙淑芬卻不急著走。
沒走幾步就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沈清辭最後一眼,語氣里帶著一種終于把垃圾倒出去的輕松:“沈清辭,以後各走各的路。你也別怨誰,要怨就怨你自己肚子不爭氣。人嘛,生不出孩子,在婆家就是沒用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找個老男人嫁了吧,這樣生不出孩子也不賴你。說不定那個老男人,娃大了,不介意你下不了蛋”
林曦曦目鋒利得像刀子:“阿姨,你家里有皇位要繼承嗎?還是你們家財萬貫要找人幫忙花?出軌懷孕開枝散葉,您兒子婚出軌搞大別人兒肚子,現在反過來罵害者?您這邏輯,我建議您去申請個專利”
的語速不快,準地扎進要害:“照您這說法,您老公哪天跳出來幾個私生子,您孩子就有兄弟姐妹了,到時候您可得向祖宗燒高香,謝祖宗保佑您老公在外面開枝散葉。謝他宗耀祖吧?”
趙淑芬被這一通連珠炮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哆嗦了半天,才出一句:“你…你這個小賤人,你放干凈點!”
“我不干凈?”林曦曦冷笑一聲
“您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張,你老公子孫滿堂是你家福分。畜牲和人類的區別就是管的住下半,你兒子…”
從上到下打量周明軒,那目像在審視一件殘次品,然後出一抹不屑又帶著嘲諷的笑容,從鼻腔里出一個短促的“呵”。
大廳里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幾個排隊等著辦事的人頭接耳,目在趙淑芬和周明軒上掃來掃去,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有個中年婦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贊同林曦曦的話。
趙淑芬氣得渾發抖,手就去抓林曦曦的手臂:“你這死丫頭!你…你”
“媽!”周明軒一把拽住趙淑芬的手腕,臉上的表又難堪又惱怒,“別鬧了!”
沈清辭一直沒說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奇怪的平靜。
像是暴風雨過後,海面終于恢復了平靜,連一漣漪都沒有,不忍了。
“ 周明軒,我們離婚了。好好做媽媽的寶貝”
看向趙淑芬,松開抱著的手臂,往前走了半步,目落在趙淑芬那張氣得發紫的臉上,帶著點笑意:
“趙士,您這麼著急催我再嫁,是怕我過得不好,還是怕我過得比您兒子好?就算我再嫁,也是被老男人捧在手心里。您兒子呢?上趕著攀高枝…”
頓了一下,目移到周明軒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還要伺候大小姐呢。”
收回目,把風領子理了理,作不不慢,像是在整理一件貴重的外套:“我呢,就不替您心‘老男人’的事了。倒是您,好好伺候大小姐,最好把當神一樣供著。畢竟您兒媳婦肚子里那個,要是有什麼閃失,您兒子這高枝可就攀不上了。到時候倒都當不上顧家婿,才真丟臉。”
說完,拉著林曦曦的手,轉往外走。腳步輕快,風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頭也沒回。
林曦曦被沈清辭拉著,還不忘回頭補一句,聲音清脆得像摔碎的玻璃杯:“阿姨,記得買點降藥,大清早就發那麼大的火,小心去見祖宗。要好好照顧自己別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您還得留著力氣伺候您那位大小姐兒媳婦呢!”
兩個人走出民政局大門,風迎面撲來,帶著一桂花的甜香。沈清辭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連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更輕,更甜,更自由。
林曦曦還在氣頭上,邊走邊罵:“什麼東西!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你看他媽那個臉,我恨不得…”
“曦曦。”沈清辭打斷,停下腳步,轉過來。
落在臉上,瞇了瞇眼,角的笑終于有了真實的溫度:“謝謝你。”
林曦曦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紅了:“你跟我道什麼謝啊!你剛才帥死了你知道嗎?那句‘好好做媽媽的寶貝’說得太絕了,我都要給你鼓掌了!”
沈清辭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七年前那個還沒嫁人的姑娘。
回頭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門,玻璃門反著秋天的,刺眼得很。
七年婚姻,遍鱗傷,一段青春,一紙離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