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風鈴叮鈴作響,夜風吹起沈璃玉的袖。
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發白。
原來李瑄不舉是因為!
當初,因下藥勾引的事,他已經恨極了,如今又因為有了疾,他只怕恨不得將剝皮筋,打萬劫不復之地……
沈璃玉越想越覺得害怕,轉過,想趕回去收拾行李連夜離開藥王谷。
可還沒來得及轉,便聽屋響起黃藥師的聲音。
“若真是如此,公子此病乃是心病,公子若想延續香火,還必須將此……此人尋回!”
李瑄聽了這話,面沉如寒冰。
讓將當年那個險狡詐的沈家尋回來?
絕不可能!
他對恨之骨!
當年,若不是下藥勾引,他怎麼可能委于?
犯下如此大罪!他留一命,放出京,再不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已是仁慈!
如今竟要將尋回?
當年的水雲閣早被他夷為平地,他連看一眼都覺得惡心,又如何能容忍出現在自己面前?為自己生兒育?
他絕不會再與那個險狡詐的沈家有任何牽扯!
絕對不會!
可……可他為帝王,又必須要有子嗣來穩固自己的皇位。
沒有皇嗣,他的江山早有一天要拱手讓人。
這讓他如何能接?
李瑄不知自己怎麼走出藥廬的,只知道他回過神,已走到一翠竹環繞的水塘邊。
水面落下一彎殘月,涼風自四而來。
李瑄沉默地站在水邊,手中的玉扳指被他輕輕撥,夜,寂寥無聲。
不知過去了多久,李瑄才終于下定了決心。
附近的樹梢上掠下幾個黑影,跪在李瑄後。
男人低沉漠然的聲音響起:“查一下沈家今在何。”
“是!”
暗衛領了命,又快速消失在夜中。
李瑄負手而立,眼中一片寒涼。
還能回京,這個沈家應該求之不得吧!
但……他對也只限于治好自己絕嗣之病而已。
正想著,一陣夜風襲來,草叢里突然吹起一塊青綠的面巾,不偏不倚地落在男人手中。
清苦微的藥香味從指尖傳來。
借著月,李瑄看清楚那是采藥的面巾。
想起白日里發生的事,李瑄微微抬手,將面巾放在邊,他似乎還能覺到糲面巾下子的雙。
除了沈家,這五年,是第一個勾起他興趣的人。
也許不用尋沈家,他也能尋到自己的良藥。
可這個人僅僅因為他了的面紗,就把面紗給扔了,顯然是不想與自己有任何牽扯。
難道要他強奪一個采藥回京嗎?
李瑄眉心狠狠一皺,半晌後問隨從:“玉姑娘可用過晚膳了?”
“未曾食用公子送過去的飯菜。”
隨從搖了搖頭,又道:“陛下,方才那個采藥在屋外,應該是聽到了什麼,這會回到房中,舉止有些慌張。要不要……”
隨從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便見自己主子一記刀眼掃來。
隨從立刻噤聲。
李瑄淡淡收回視線。
這個走不出藥王谷。
知道也無妨。
沈璃玉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李瑄盯上,心神不寧地回到房中,見皎皎已趴在自己床上睡下,給蓋好被子順勢坐在了床邊的小矮凳上。
李瑄竟然因為再也不能與子同房……
當年他中的到底是什麼藥,竟然讓他留下了這麼嚴重的病?
如今了藥王谷,學了醫理,再回想起那一晚的事,沈璃玉心中多了一猜疑。
水雲閣的合歡香是沈寶珠安排人點的,這件事已知曉。
但除了合歡香,李瑄上應該還有別的藥。
當年給李瑄下藥的人可能本不止一個。
李瑄中的催藥也比想象的更復雜。
如今聽了師父的話,李瑄定會派人去搜查的行蹤,可當年的早已死在那場大火中,時隔五年,尸骨也難以辨認。
應該無人能查到的行蹤。
而且沈家在谷外,在谷,只要一輩子躲在這藥王谷,李瑄便永遠找不到。
想到這,沈璃玉暗暗松了一口氣。
只等著李瑄趕帶著他的人離開藥王谷,回京城,去找那個早已死的沈家。
“大……大肘子,真……真香啊!”
皎皎翻了個,出白潤厚的手肘,搭在了沈璃玉肩膀上。
沈璃玉回過神,輕輕將皎皎的胳膊重新塞進被子里。
當年師母懷皎皎時中了毒,皎皎在胎中染了毒素,所以生下來就比別的孩學東西慢一些。
四五歲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如今十四,心智卻如七八歲的孩,只想著吃吃喝喝。
不過這樣也好,會的東西,懂的東西,也是的福氣。
沈璃玉走出房門,打算給皎皎弄副消食來,不然這一晚上皎皎都睡不安穩。
沈璃玉在藥房調制了幾膏藥,給皎皎在肚臍上。
然後回藥房清洗磨藥碗。
正忙,門外突然傳來男子抑的咳嗽聲。
沈璃玉掀起眼簾,便見李瑄腳步踉蹌地朝自己走過來,月下,男人訣紛飛,姿態肆意,像是喝了酒。
沈璃玉下意識往桌邊退了退,生怕醉了酒的男人倒在自己上。
察覺到人的小作,李瑄輕哼一聲。
後宮妃嬪無不對他趨之若鶩,偏偏這個鄙不堪的采藥,對他避之不及。
他懶懶依在門邊,打量著沈璃玉。
沈璃玉不了男人探究的視線,況且隨著男人進來,屋的酒氣實在洶涌,包裹著,令有些不安。
終究沒忍住,率先開了口:“已過子時,公子還未睡,可是有事?”
“今夜吃醉了酒,睡不著,勞煩姑娘給在下煮碗醒酒湯!”
沈璃玉沒好氣道:“醉酒的人可不會說自己醉了。我瞧著公子,甚是清醒。”
話音未落,男人忽然走上前,長臂一撈,將沈璃玉撈懷中。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沈璃玉錯愕地抬起頭,對上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
不過片刻,狹長的眸垂下,帶著幾分迷茫和傷。
沈璃玉嗅了嗅,男人口齒間的酒氣確實濃厚,應當是飲了不酒。
難道是因為方才師父的話,他心中郁悶,這才借酒消愁,把自己給灌醉了?
也對,畢竟為帝王,坐擁萬里河山,是天下主宰,卻有疾,不得寵幸後宮三千佳麗,擁有自己的子嗣,這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嗎?
可這痛苦,比起沒了半條命的自己又算什麼?
沈璃玉心中對李瑄半點同也無。
甚至覺得這就是報應。
老天有眼,一報還一報而已。
可李瑄最大的錯,就是聽信旁人的一面之詞,沒有查清真兇。
罪魁禍首還另有其人。
和李瑄都是被那個人害了。
上天可給過那個人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