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艷天,山谷里氣重倒有些清涼。
沈璃玉覺得這時候進山采藥是個無比明智的決定。
每次進山采藥,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天半個月,師父也不會起疑。
等過了十天半個月,李瑄必定早已回宮。
沈璃玉在山谷里找到自己從前的棲息山,卻意外在草叢里發現了一只折斷翅膀的白鴿。
鴿子上的金線還綁著一細小的竹簽。
這是李瑄往山谷外傳遞消息的鴿,幾日前也見過。
沈璃玉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撿起鴿子,將它上綁著的竹簽取了下來。
著手心里被打磨得異常致的竹簽。
窺圣上信乃是死罪。
但……
沈璃玉了四周茂盛的草木,又了懷里的鴿子,只有鴿子見過,鴿子也不會說話,應是無妨。
沈璃玉迅速打開竹簽,用袖中銀針小心翼翼地把竹簽里的紙條挑了出來。
展開紙條,看見紙條上的字眼,眉頭微皺,卻又很快舒展開。
“捉拿沈家赴京。”
果然不出所料,這位年帝王為了自己的皇嗣,就算再不喜,也一定會去尋那個五年前與他有之親的沈家。
他昨夜那番對,應該只是醉酒。
是想多了。
一連下了三日雨,沈璃玉上的服了又干,干了又,後背也因為山谷里的氣起了麻麻的疹。
算算時間,離開藥王谷已經快半個月了。
沈璃玉覺得自己該回去了。
于是挖了幾味藥材,背著竹簍,杵著拐杖往藥路廬走。
因為這次進了深山,沈璃玉走走停停,走到第二日清晨才走回藥廬。
沈璃玉趴在樹後觀察了會藥廬。
見藥廬外的守衛都被撤走,暗暗松了一口氣。
果然,不出所料,李瑄的時間金貴,再加上已有‘沈家’可解燃眉之急,他早已帶著他的人離開了藥廬。
沈璃玉這才換上笑,扔掉手中的樹,腳步輕快地往藥廬走去。
推開藥廬的門,喊道:“師父,皎皎,我回來啦!”
藥廬卻安靜得沒有一風聲。
良久,才看見師父推開門,從屋走了出來,僅僅幾日不見,原本和藹可親的小老頭卻像是蒼老了許多歲。
沈璃玉小跑了兩步,想問師父是不是病了。
後卻突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
“玉兒姑娘,皇上已等候你多日了。”
皇上?
聽見這兩個字,沈璃玉如遭雷擊。
李瑄竟然沒有走?
他不但沒有走,還帶了太監丫鬟過來,在藥王谷亮出了自己大燕國皇帝的份。
看見黃藥師愁雲布的面容,沈璃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
“玉兒姐姐,你可算回來啦!”
皎皎被李瑄牽著,從黃藥師後走出來,像只雀躍的燕兒撲向沈璃玉。
“玉兒姐姐,大哥哥說要請我去他家里做客,還說他家里可好玩啦,有大大的花園,還有能泛舟的湖面,好吃的東西和漂亮的服到都是,吃不完也穿不完。”
看著皎皎充滿向往的大眼睛,沈璃玉的心瞬間沉谷底。
皎皎自長在藥王谷,沒怎麼見過外面的人,所以沒見過世間的苦難和丑惡,反而因被關得太久,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向往。
李瑄稍加,便一門心思要宮。
可沈璃玉不解,他為什麼要帶皎皎宮?是因為黃藥師知道了他的,想用皎皎來挾制藥王谷的人,還是別有所圖?
他圖的到底是什麼?
男人黑眸幽深,雖還穿著前幾日素雅低調的錦袍,但周散發的帝王之氣讓人不敢妄加打量。
對上男人的寒涼的視線,沈璃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民玉兒,參見皇上。”
男人薄輕啟:“玉姑娘這幾日辛勞,便去梳洗一番,兩個時辰後隨福貴人宮吧!”
見沈璃玉面上迷茫,安公公心解釋:“皇上已經封了黃藥師的明珠為貴人,特賜封號為福,是對小主的看重!”
“小主說自與你一起長大,想要帶你宮,你快去收拾行裝吧!”
沈璃玉面一白,跪行幾步上前道:“皇上,皎皎只是一個孩子,尚且年,在深山中不知世事,并不知何為宮妃,宮妃又該如何服侍皇上,還請皇上收回命。”
“不知道,不是還有你嗎?”
李瑄神淡薄,仿佛在說一件再不過尋常的事。
藥王谷的人已知道他的,只有帶皎皎宮,才能牽制藥王谷的人。
否則,藥王谷的所有人,都得死。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
沈璃玉立刻噤了聲,知道再多說一句便是死罪。
前幾日的溫全是假象,久居高位的漠然才是真的他。
他甚至還朝勾了勾角,同師父說道:“黃老放心,紫城的風水養人,定會將皎皎姑娘養得珠圓玉潤、彩照人。”
黃藥師抖著跪下,“老叩謝圣恩!”
皎皎跑過來扶起黃藥師和沈璃玉,“你們為何要跪著,快起來,快起來!我不要你們跪著說話。”
沈璃玉難過地看著皎皎。
了宮,往後跪著的時候還多著。
皎皎卻很開心,“玉兒姐姐,你陪我進宮好不好?只有你在我邊,我才能安心”
沈璃玉看向黃藥師。
黃藥師了眼角的淚,道:“玉兒,替我照顧好皎皎。”
“我已向皇上求了恩典,無論將來發生何事,都會保全皎皎的命,若有一年後皎皎想回來,皇上便會放回來。到時候你也能跟著一起回來了。”
李瑄眸微沉。
最後一句話,他不曾答應。
是他用了計策,框宮,又怎會放回來?
李瑄沒有說話,轉上了轎攆。
皎皎亦步亦趨地跟上。
沈璃玉回屋換了服,來到的藥王谷的時候是孑然一,所以如今要走,也沒有什麼可帶的東西。
只帶了幾本常看的醫書。
不過黃藥師還塞給他幾瓶救命藥丸以及一盒玉容膏。
“你初來藥王谷的時候,我說過你臉的燒傷可以治,你說你不想治,還說子皮相是累贅,你不想治臉上的傷,所以我就沒有給你用這玉容膏。”
“但若有一天你嫌面紗礙事,就按我給你的方子用這玉容膏敷臉,雖晚了幾年,但用些時日,你的容貌也能恢復如初!”
沈璃玉看著那盒玉容膏沉默不語。
黃藥師藥膏強地塞沈璃玉的懷里,沈璃玉終是沒忍住落下淚來,問道:“若我能和皎皎回來,師父可以收我為徒嗎?我愿意永遠待在谷里。”
黃藥師看了沈璃玉,什麼也沒說只點了點頭。
沈璃玉帶著這些東西,坐進馬車里,就這麼離開了藥王谷。
看著被水霧遮掩住的山谷,沈璃玉又有種和五年前被逐出京相同的漂浮不定之。
為什麼隔了五年,上天還是不肯放過?
非要讓回到那個殺人不見的京都城。
眼眶逐漸被霧氣染。
沈璃玉放下窗簾,不再去看外面的風景,前路未卜,但師父說得對,只要人活著就有希。
如今還好好活著,用玉兒這個名字和師父給的命,好好照顧皎皎。
就當是還師父這些年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