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紅纓即將到沈璃玉臉時,沈璃玉先一步將自己臉上的面紗揭起。
不過只出了那被燒傷的半張臉。
一塊被大火燎傷的褐疤痕暴在眾人眼前,那塊傷疤幾乎占據了沈璃玉整個左臉,坑洼不平,只看一眼,仿佛就能到被烈火灼傷的痛苦,分外駭人。
殿眾多妃嬪嚇得用帕子捂住了,不敢再看。
只有穆貴妃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璃玉,低聲道:“這得是多大的火,怎麼燒這樣?”
沈璃玉拽著面紗,僅僅掀開一點,就把這些人嚇這樣,那五年前那場差點把燒死的大火,又有多恐怖?
沈璃玉閉了閉眼,心頭彌漫著諷刺。
林皇後在看見沈璃玉臉上的那道疤時,便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這子再如何貌窈窕,也比不上當年那位被滿京贊譽的京中貴。
連那位貴,皇上都看不上。
眼前這位容貌盡毀的采藥,皇上應該更看不上。
恰在這時,宮外有太監高聲喊:“皇上到!”
眾妃嬪連忙起行禮。
沈璃玉默默將面紗放下,還好皇上來了,只出這半張有傷疤的臉。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臉上的傷疤吸引,也無人在意到底長什麼樣子。
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李瑄頭戴金冠,著明黃龍袍,顯然是剛下朝還未來得及更便往這邊來了。
眾人神各異,不知道皇上如此急切趕來後宮,是為了皇後,還是為了這位新宮的福貴人。
李瑄走殿中,路過沈璃玉旁時,側眸掃了眼跪在地上的人,見低著頭捂著面紗,像是了欺負。
李瑄微微凝眉,在林皇後側坐下,寒厲的目一一掠過眾人。
“這是犯了什麼錯?”
“沒犯什麼錯,只是穆妹妹見著這位宮婢戴著面紗有些好奇,想瞧一瞧面紗下的容。”
林皇後轉過頭朝沈璃玉笑了笑,“玉兒姑娘快起來吧!”
李瑄聽了這話,不想起沈璃玉之前在藥廬不肯掀開面紗的倔強模樣,好像很在意自己臉上的傷。
如今被慕貴妃得不得不掀開面紗,應該很委屈吧。
李瑄朝沈璃玉看去,卻猝不及防地對上子沒有任何的雙眸。
乖順地站在福貴人後,眉眼低垂,如著滿宮的宮婢一樣沒什麼存在,可直的脊背卻彰顯著幾分不屈和漠然。
李瑄的心被牽一瞬,語調也冷了幾分:“此婢容貌鄙,面有殘缺,以後未經朕允許,任何人不得掀開的面紗,以免嚇到旁人。”
林皇後微怔,隨即忙點頭應下。
從儀宮出來已將近正午,福貴人踢了踢自己鞋尖上的穗穗,“這皇宮一點也不好玩,除了糕點好吃些,也沒旁的了。而且們都欺負玉兒姐姐,我不想待在這里了,我想回家!”
“小主且忍忍,師父說了,等呆夠了一年,我們就可以回去了。”沈璃玉哄道。
“一年?那也太久了!我現在就想回家!我想我爹爹了!”
福貴人咬著下,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見小姑娘想哭,沈璃玉心里也難。
當初是被騙進宮的,哪里知道一宮門深似海,家再也沒有那麼好回了?
沈璃玉只好安道:“中午膳房好像做了紅燒獅子頭和松鼠鱖魚,小主要不先嘗嘗味道。”
“紅燒獅子頭?”
福貴人吸了吸鼻子,將眼淚重新憋了回去,“那……那好吧!咱們吃完這頓再回家!”
見福貴人總算破涕為笑,沈璃玉稍稍松了一口氣,可懸在半空中的心仍舊不曾落下。
師父說,李瑄答應他若一年後福貴人想要出宮,他便允自己和福貴人一同離開京都城。
可為什麼是一年?
這一年,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沈璃玉想不明白,總覺得有些不安,帝王心深似海,比想象的還要難以揣測。
而且,今日林皇後看自己和福貴人的目比想象的還要溫善些,這讓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說昨日得罪了林金寶,害他被皇上下旨放妻和離,林皇後應該很不喜,可林皇後今日并沒有為難們。
甚至連林金寶的事提都沒有提。
反倒是慕貴妃對頗有意見。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慕貴妃和林皇後并不對付,們初宮闈,還是小心為上。
用過午膳,沈璃玉正在院中灑掃,李瑄恰在此時來了聚芳殿。
沈璃玉看見他,忙放下掃帚行禮。
李瑄抬手免了禮,問道:“福貴人呢?”
沈璃玉道:“小主已經睡下了,可要將喚醒?”
“不必了。”
李瑄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半夏很有眼力勁地端來了茶水點心。
李瑄飲了幾口茶,這才看向沈璃玉。
“進了宮,可還習慣?”
沈璃玉垂著頭,回道:“宮中吃穿用度皆是上品,奴婢自然習慣。”
李瑄漫不經心地撥著手中的茶盞,目卻在沈璃玉上來回打轉。
雖然低著頭遮著面,掩去了臉上大半神,但在他問出進宮可還習慣時,他還是注意到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
對這皇宮,分明是嫌惡的。
竟嫌惡這天底下最富麗堂皇的宮殿?
不說皇宮,就算是這偏僻的聚芳殿,就算是這殿中最普通的下人房,也是紅墻琉璃瓦鋪就,腳下墊滿金磚,寬敞明亮,冬暖夏涼。
難道不比在藥廬住的那間破草屋舒服?
李瑄嗤笑:“習慣就好,朕還怕你不習慣,一心想著要出宮。”
沈璃玉了角,的確一心想著要出宮,但說自己住不習慣,他就能放自己出宮嗎?
“藥今日可涂了?”李瑄忽又問。
沈璃玉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李瑄是在問背後的傷,想起他昨日親自給自己涂藥的畫面,沈璃玉便有些許不自在。
收斂著神,“回皇上,奴婢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皇上不必再掛懷。”
李瑄一噎,冷下臉道:“朕之所以關心你的傷勢,不過是擔心你有傷在,服侍不好福貴人而已。”
沈璃玉皺了皺眉。
特意強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本來就沒多想。
見對方完全是個榆木腦袋,李瑄揮手道:“下去吧!別在這里礙眼!”
沈璃玉抿,早就想下去了,是他一直逮著問些無關要的話。
行了禮,沈璃玉撿起掃帚去了後院。
見背影沒有半分留念,李瑄心中郁氣更甚。
到了快用晚飯的時間,沈璃玉才去了正殿,沒想到李瑄也留在聚芳殿用晚膳,只好著頭皮進去服侍。
福貴人剛凈手,一回頭看見沈璃玉,問道:“玉兒姐姐,我醒來的時候怎麼沒看見你?”
沈璃玉道:“奴婢在屋里繡鞋樣,小主不是想要凰花的鞋子嗎?奴婢這幾日給小主趕制出來。”
說著,沈璃玉拿出下午畫好的繡樣。
李瑄瞥了一眼,“玉兒姑娘的繡工不錯,怕是宮里最好的繡娘都比不過。”
沈璃玉垂下眼簾,的繡工便是京都城最好的繡娘教出來的。
李瑄忽又問:“玉兒姑娘也是自長在藥王谷?”
“玉兒姐姐是個孤兒,是我爹爹在山里撿回來的,是照顧我長大。我很喜歡,爹爹就讓一直陪著我!”
福貴人搶過話頭。
雖不知玉兒姐姐為何要這麼說,但是玉兒姐姐讓背下這句話,說只有這樣,才能永遠陪在邊。
李瑄聞言,看向沈璃玉的目出幾分憐惜。
只是沈璃玉忙著給福貴人布菜,并未注意。
用過晚膳後,李瑄依在榻上陪福貴人玩骰子解悶。
沈璃玉眼瞅著到了快落燈的時辰,見李瑄毫沒有要離開聚芳殿的意思,便讓麥冬先去準備沐浴用的熱水。
回到寢殿,沈璃玉卻發現福貴人早已睡下,應該是困極了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小腳丫在被子外面。
沈璃玉替福貴人蓋好被子,見李瑄坐在一旁的矮幾前看著書卷,想了想問道:“皇上可要就寢?”
上這麼問,心里卻想著福貴人一個人就能占一張床,這聚芳殿可沒有多余的床給他睡。
李瑄卻朝看來,“過來!”
沈璃玉愣住。
帝王斂下黑眸,再次朝沈璃玉招了招手:“來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