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姜念把車停進車庫,推開門的瞬間,玄關的應燈自亮起,暖黃的鋪滿整個走廊。
今晚不用直播,有時間剪輯上周錄的視頻。
還沒想好找哪間房來工作,趁著霍霆軒不在,先借他的書房用用。
坐下來開始剪視頻,很快進心流狀態。
手機在桌面震起來的時候,正卡在一條視頻的轉場特效上。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愣了一下,是姜淮遠。
姜念摘下耳機,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才接聽,“爸。”
“念念啊,”姜淮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刻意放的語調,“今天怎麼樣?在霍家還習慣嗎?”
姜念把視頻件點了暫停,靠進椅背里,“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姜淮遠笑了兩聲,話鋒一轉,“霆軒對你怎麼樣?沒為難你吧?”
“沒有。”
“那就行。你媽走得早,爸這些年對你照顧不夠,心里一直有愧。”姜淮遠嘆了口氣,語氣里摻了點真心實意的慨。
“現在你嫁進霍家,爸也算放心了。對了,回門的事你跟霆軒商量了嗎?”
姜念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回門,當然記得,只不過……
“他出差了,”姜念的聲音很平靜,“等他回來再說吧,我這兩天學校也有課,沒時間。”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
姜淮遠顯然是沒想到霍霆軒新婚第一天就出差,明顯對兒不上心啊。
更沒想到兒會用這麼淡的語氣說出來,好像丈夫出不出差、回不回門,都跟沒關系似的。
這種不聲的疏離讓姜淮遠有些惱火,但他不敢發作。
如今的姜念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被他隨意安排的小姑娘了,後站著霍霆軒,就算他再不滿,也只能忍著。
“行,那你跟霆軒商量好時間告訴我,我讓你阿姨提前準備。”姜淮遠把火氣下去,語氣恢復慈父的模樣。
“念念,你現在是霍家的太太了,做事要多替霆軒著想,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姜家教出來的兒不懂事。”
姜念無聲地彎了下角。
教出來的兒?
從小跟著外公外婆長大,姜淮遠管過幾天?現在倒記得是姜家的兒了。
“知道了,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掛了電話,姜念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難得一個人在家,原本可以安靜地把事做完,結果被這一通電話攪得什麼心都沒了。
看著電腦屏幕上卡在一半的轉場特效,忽然覺得有點累。
算了,明天再剪吧。
姜念合上電腦回臥室。
*
粵城。
晚上十一點二十,霍霆軒剛從飯局上回來。
今晚是當地政府做東的宴請,來的都是這次招商引資會上的重點企業代表。
霍氏在這邊有一個智慧產業園的項目正在推進,他作為集團總裁出面,酒自然是沒喝。
他酒量不差,但今晚喝的是當地一種年份老酒,口綿,後勁卻足,在回酒店的商務車上,太發脹。
秦慕坐在副駕,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把一個保溫杯遞過去:“霍總,蜂水。”
霍霆軒接過來喝了兩口,看著窗外的流溢彩,他從西裝袋里出手機,點開了姜念的微信。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在留存電話的那條。
霍霆軒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退出來,偏過頭問秦慕:“太太今天有沒有打過電話?”
秦慕從副駕轉過頭來,表有些微妙。
這位爺向來是別人上趕著找他,他從不主過問誰的來電,但今天從早到晚問了幾遍太太有沒有打電話,這頻率有些……
“沒有。”秦慕如實回答。
霍霆軒沒說話,把手機鎖了屏,重新靠回座椅里。
車窗外的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他表有什麼波,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涌著什麼,外人永遠猜不。
但秦慕跟了他五年,看得出來老板這次是在意了。
回到酒店套房已經快十二點了。
霍霆軒刷卡推開門,把西裝外套下來搭在沙發背上,在客廳中央站了幾秒。
這套房是酒店最好的江景套房,客廳、書房、臥室一應俱全,但此刻他卻莫名覺得這個房間空得有些離譜。
他想起了自己的新婚妻子。
雖然兩家是聯姻,但新婚第一天就把人一個人扔在家里出差,于于理確實不合禮數。
霍家的家規森嚴,其中最基本的一條就是“敬重發妻”,他父親對他母親如此,祖父對祖母亦是如此。
他今天一早飛粵城,雖然確實是公事不開,但說到底,還是虧欠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他的妻子一整天也沒有給他發過任何消息。
是太忙了?還是就像第一次見面說的“互不干涉”一樣,真的把這場婚姻當一份需要履行的契約,僅此而已?
霍霆軒在沙發上坐下來,重新打開手機,點進了姜念的短視頻主頁。
今天沒有直播記錄,最新一條短視頻還是三天前發的。
他點開那條視頻看了一遍。
屏幕里的姜念語速適中,發音漂亮,講到一個難點的時候會微微偏頭,用筆圈出來,眼睛彎一彎,語氣里帶著一點鼓勵的笑意。
霍霆軒把視頻關掉,退回到通訊錄頁面。
他的拇指在姜念的名字上懸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霍先生?”姜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點半夢半醒中沙啞的糯,“有什麼事嗎?”
的聲音很好聽,不是刻意的嗲,而是帶著點睡意的甜,但語氣里還說能聽出疏離和客氣,像是在接一個不太的工作電話。
霍霆軒眉頭輕蹙,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了些.
“睡了?”
“還沒”
“今晚沒直播?”
姜念那邊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大概是從床上坐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
“一三五直播,今天星期四休息。”
說完似乎意識到這個回答好像跟領導匯報工作,不像夫妻間的對話,頓了頓又補道:“您出差順利嗎?”
霍霆軒垂下眼,視線落在窗外的江面上,語氣比剛才更低沉了些。
“姜念。”
“嗯?”
“不用對你的丈夫說敬語,可以直接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