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林,單名一個湘字,家在青州,是做小生意的,我爹娘早年行商,賺了些錢,後來在一次販貨的途中遇到了山匪,雙雙遇難了,那年我才十二歲,是我長姐把我拉扯大的。”
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在前的手指。
“長姐嫁到了咸,日子也不好過,我這次進京,本來是打算投靠的,但路上遇到了流民,逃到了長明寺,然後就遇見了你。”
轉過,看著齊珣,那雙杏眼里映著月,亮得像是含著一汪水。
“我沒有什麼家世背景,不是什麼千金小姐,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賈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舉人,將來是要做的,而我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但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的份,不是因為你的才學,就是因為你這個人。”
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
“你在大殿里替我解圍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我知道你不信,你可以不信,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你。”
齊珣站在原地,一不。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有些不過氣。
他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臉上認真到近乎倔強的神,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
答應。
但另一個更大的聲音在說——
你不能。
他是太子,是背負著江山社稷的人。
他這次進京,是為了奪回屬于他的皇位。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兒長。
更何況,若是知道他的真實份,知道他騙了,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他嗎?他不知道。
不敢賭。
“林湘。”他第一次了的名字。
裴令湘的心跳了一拍。
“你是一個很好的子,”齊珣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跟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聰明,勇敢,心地善良,任何一個男人能娶到你,都是他的福氣。”
裴令湘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但是,我不行,我上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這件事做不完,我沒有資格談兒私,我現在對你做出任何承諾,都是不負責任的。”
他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所以,我拒絕你。”
他咬了咬牙,沒有說“不是因為不喜歡”。
那句話他不敢再說了。
說了一次,已經讓他整夜輾轉難眠,再說一次,他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答應。
裴令湘站在原地,看著他。
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落淚。
只是看著他,目里有失,有難過,但也有一種不肯熄滅的、倔強的。
“你可以拒絕我,”說,聲音有些發,但沒有退,“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你,你可以走,可以不見我,可以裝作不認識我,但我喜歡你,這件事不會變。”
齊珣的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悶得他不過氣。
他轉過,不再看。
“你回去吧,”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平靜,“早點休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他邁步往門口走去。
“蘭璋。”裴令湘在後住了他。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你說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裴令湘的聲音從後傳來,“那等你做完了那件事,你會考慮我嗎?”
齊珣的手搭在門框上,指節泛白。
他沒有回答,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的大業要多久才能完,不知道到那時候還在不在。
他不知道。
所以他給不了承諾。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翠翠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把茶放在桌上,眼看了看裴令湘的臉。
家世子妃面上看不出什麼緒,既沒有哭過的痕跡,也沒有生氣的模樣,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個剛剛被人拒絕的子。
“姑娘,”翠翠改了口,在外面不敢世子妃,“茶放下了,您趁熱喝。”
裴令湘沒有。
翠翠站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姑娘,您沒事吧?”
“我有什麼事?”
翠翠張了張,想說“您不是剛被蘭公子拒絕了嗎”,但這話不敢說。
裴令湘將藥膏放在桌上,終于開口了。
“翠翠,從明天開始,不要再主去找蘭璋了,他若是不來找我們,我們便當他不存在。”
翠翠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姑娘,您的意思是……”
“冷落他。”裴令湘轉過頭,看著翠翠,“他以為他拒絕了我,我就會知難而退,就會死心,那我就讓他看看,我是知難而退了,還是死心了。”
翠翠聽得雲里霧里,但有一點聽明白了,家世子妃沒有放棄,只是在換一種方式。
“那……姑娘打算怎麼做?”
裴令湘的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有回答翠翠的問題,而是將目重新投向窗外,看著夜中齊珣房間那扇閉的窗戶。
“他拒絕我,不是因為不喜歡他說不出口的那半句話,我聽見了。”
翠翠沒聽懂,但裴令湘不需要聽懂。
因為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不是放棄,是換一種打法。
他拒絕,便退一步。
但不是退到他的世界之外,而是退到他剛好能看見、卻夠不著的地方。
要讓他看見,不是非他不可。
要讓他看見,邊還有別的選擇。
要讓他主走過來。
裴令湘收回目,端起桌上的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口微苦,但面不改地咽了下去,就像在燕王府里咽下的那些苦一樣。
“去打聽一下,”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平日里那種不不慢的從容,“白浮住在哪個房間。”
翠翠的眼睛瞪得溜圓:“白……白公子?”
“對。”裴令湘站起,走到床邊坐下,開始拆頭上的發髻,作不急不緩,“他不是說要娶我嗎?我得給他一個機會。”
“奴婢這就去。”翠翠行了個禮,轉出去了。
裴令湘坐在床邊,將散落在肩頭的長發攏到一側,手指在發間慢慢過。
的目落在桌上那盒藥膏上,看了很久,然後手將它拿起來,塞進了枕頭的下面。
不是扔掉,是收起來。
還留著。
但不是因為還抱著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留著它,是因為要讓自己記住,這個人在拒絕的時候,說的那半句話。
“不是因為不喜歡。”
裴令湘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在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的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那弧度里沒有歡喜,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篤定的、有竹的平靜。
他會來的。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