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看著他眼中的那抹脆弱,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就是現在。
再加一把火,他就會徹底崩潰,就會放下所有的顧慮,就會走到面前,告訴“我娶你”。
把這個聲音按了下去。
“我不做妾,我能做什麼?我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沒有嫁妝,白浮愿意給我一個名分,哪怕只是妾,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你覺得我有資格挑三揀四嗎?”
齊珣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了,想說什麼,但裴令湘沒有給他機會。
“還是說,”微微歪頭,看著他,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嘲諷,“你愿意給我一個正妻的位置?”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地刺進了齊珣的心臟。
他的結上下滾了一下,手在側握得更了,指甲嵌進掌心里。
他想說“我愿意”,這三個字就在他的嚨口,頂著舌,頂著牙關,拼命地想沖出來。
但他把它們咽了回去。
他的大業未,他的份不能暴,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任何人承諾,尤其是。
裴令湘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里最後一點期待也碎了。
不是沒有期待過。
他寧愿看著嫁給別人,也不愿意給一個承諾。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他的心里,有比還重要的東西。
那東西是什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沒有時間等了。
齊文遠不會等,母親的病不會等,肚子里的孩子不會等。
裴令湘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客客氣氣的疏離,“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事,我自己會理,你安心趕考吧,不要再為我的事費心了。”
說完這句話,從他邊走過,往茶棚的方向走去。
“林湘。”
齊珣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一種從未聽過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天底下男人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是他?為什麼一定要做妾?你值得更好的。”
裴令湘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沉默了許久。
“因為我沒有時間等了。”終于開口。
齊珣的心臟猛地揪了。
沒有時間等了。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沒有時間?在等什麼?
他想問,但裴令湘已經走遠了。
的淡青影在晨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馬上就要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他邁開長,想要追上去,但腳步剛邁出去,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之後要說什麼。
他不能給承諾,不能給未來,不能給任何想要的東西。
他追上去,又能怎樣?
齊珣站在槐樹下,看著的背影消失在茶棚的人群中,站了很久。
—
隊伍在午後又走了兩個時辰,傍晚時分在一個柳鎮的小鎮停了下來。
這個鎮子比之前的清溪鎮大一些,有一條像樣的主街,街兩旁有幾家商鋪和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
王衙役包下了客棧,安排舉子們住下,又讓店家準備了晚飯,招呼大家吃飽喝足,好好休息,明天一鼓作氣趕到京城。
裴令湘沒有去大堂用飯。
讓翠翠把飯端到房間里,一個人坐在窗前,慢慢地吃著。
飯食很簡單,一碗白米飯,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湯。
吃得很慢。
在想事。
在想白浮。
那個年郎,信誓旦旦說要娶,轉頭就說只能做妾。
他的眼淚是真的嗎?他的激是真的嗎?他的“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是真的嗎?
也許是。
也許不是。
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愿意給一個名分,哪怕只是妾。
對現在的份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需要一個男人,需要盡快懷上孩子。
白浮雖然不是最理想的人選,但他是目前最容易掌控的人選。
一個能讓做妾的男人,不會在提出“我想要孩子”的時候拒絕。
從這個角度來說,白浮比蘭璋更適合的計劃。
蘭璋太明了,太有主見了,太不控制了。
每次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面,最後都會發現失控的那個人是自己。
這不安全。
需要的是一個安全的選擇。
裴令湘放下筷子,端起蛋花湯喝了一口。
湯已經涼了,口寡淡,面不改地咽了下去,將碗放在桌上,拿起帕子了角。
“翠翠,”喚道。
翠翠從門外走進來,手里提著一壺熱茶:“姑娘,怎麼了?”
“去看看白公子在不在,讓他來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翠翠應了一聲,放下茶壺,轉出去了。
白浮來得很快。
他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新裳,是那件昨夜趕制的青直裰。
裳很合,針腳細,領口和袖口的翠竹繡得栩栩如生,穿在他上,襯得他多了幾分書卷氣,了幾分土氣。
他站在門口,有些局促地看著裴令湘,臉上的表介于欣喜和愧疚之間。
他應該已經聽說了答應做妾的消息,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下去,但眼底又藏著一心虛。
“林姑娘,你找我?”他的聲音有些發。
裴令湘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白公子請坐,我有話跟你說。”
裴令湘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個人,昨晚還說非不娶,今天就變了“你可以做妾”。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變“你可以做通房”?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子里轉了一圈,沒當真。
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正準備開口說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公子!”一個灰小廝氣吁吁地跑進來,是白浮舅舅派來跟著他的那個中年男人,姓周,白浮他周叔。
周叔的臉很難看,像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他的目在裴令湘臉上掃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湊到白浮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白浮的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