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南弦獨坐禪房，指尖一寸寸攥了被褥。
沒有再哭。
方才對謝遲說的那番話，是最後的試探。
想知道這個男人心里還有沒有一夫妻分，想知道哥哥崔椒是不是真的已經站到了宋依依那邊。
如今知道了。
崔南弦緩緩睜開眼，眸與方才判若兩人。
是崔家嫡不假，可從來不是被捧在掌心長大的花。母親纏綿病榻，父親在外征戰，整個崔家宅是一手撐起來的。
見過的人心險惡，比謝遲想象的多得多！
只是信了他，信了他的春風化雨，信了他的深不渝，把自己的肋親手遞到了他手上。
現在，要一寸寸拿回來。
“來人。”聲音沙啞，但已經不再抖。
門外無人應答。
崔南弦也不急，撐著床沿慢慢躺回去。仔細回想這幾日的種種，上山、劫匪、封山、催產藥、生產、換子……每一個環節都嚴合，像是早就排好的戲。
謝遲說是“提前生產”。
但是吃了催產藥的。
那碗藥，是接生婆端來的，說是“安胎”。
當時腹痛不止，急之下一飲而盡，半個時辰後便開始陣痛。
也就是說，那個接生婆是謝遲的人，只怕門外都是謝遲的人。的人都被支開了。
崔南弦忽然想笑。
堂堂謝家世子，京中第一公子，費盡心思算計自己的發妻，只為給另一個人的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份。
宋依依的兒子，從此是謝家嫡長孫。
的兒，從此是罪臣之後，奴僕之。
“好得很。”輕輕吐出三個字，心已經冷了。
第二天清晨，婢送飯進來。
是一碗白粥，一碟腌菜，清湯寡水，連個蛋都沒有。
崔南弦沒有怒，只是抬眼看了看送飯的婢，是謝遲邊的婢青禾，青禾是特意過來監視的。
沒有爭執，一口一口將白粥吃了。
青禾站在桌前盯著吃，一口口吃了，眼下需要恢復力氣。
接連三日，都吃將送來的粥吃得干干凈凈。
第四日的時候，青禾打開門，提著食盒走進，將每日的一碗清粥端出來。
崔南弦走到桌旁，依舊坐下來，低頭喝粥。
當粥碗空了以後，青禾將空碗端進食盒里，提著食盒就走，轉時，一簪子進的嚨里。
睜大了眼睛，想要嘶吼，崔南弦死死捂著的。
不出三息的功夫，青禾子了下來，崔南弦將拖到床榻前，了的裳，又將扶到自己的床上。
青禾躺在的床上，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死不瞑目。
崔南弦恍若沒有看到的眼睛，手捂住的眼睛，慢慢地平。
要怪就怪你是謝遲的婢！
青禾在屋時間不久，不能再耽誤時間，迅速換上青禾的裳，挽了一樣的發髻。
屋寒風肆，門口的人早就瑟瑟發抖，只要屋安靜，沒人會來屋檢查。
出門後，崔南弦低下頭，提著食盒大步往外走。
山上寒，風一吹，枝頭上的雪簌簌而落，崔南弦剛剛生產過的子險些就了下去。
山間寺廟客院多，也有許多達貴人來，隔壁便住著平大長公主。
來時大長公主便住在這里，至于為何住在這里，也沒有打聽。但大長公主是唯一的退路。
山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刀割一般疼。每走一步，小腹都在往下墜，疼意刺得邁不步子。
客院門口守著兩個婆子，見有人過來，立刻手攔住。
“站住，公主在此清修，閑人免進。”
崔南弦抬起頭，出一張被凍得青紫的臉，聲音嘶啞：“煩請通報一聲，謝家夫人崔氏求見平大長公主。”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面疑。
謝家的夫人們見過，那是何等風的人，出前呼後擁，著鮮亮，氣度雍容。
眼前這個面青白、穿著丫鬟裳、上還散發著一腥氣的人，怎麼可能是謝家夫人？
“你莫不是瘋了？謝家夫人怎會是你這個樣子？”
崔南弦沒有爭辯，只是從袖中出一枚玉佩，遞了過去。
“這是我崔家的信，煩請通稟。”
婆子卻不肯接，捂著鼻子，“走遠些、走遠些，謝夫人剛生了孩子，已經被接下山了，哪里來的瘋婆子，快些走。”
崔南弦握著玉佩的手僵在半空中。
婆子見不走，上前推一把，“滾、快些走。”
崔南弦被推得踉蹌後退，腳下踩到一塊薄冰，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來不及悶哼，客院傳來慌聲，“郡王暈倒了、快去找大夫、去找住持，住持懂醫……”
婆子們慌地跑進跑出，有人提著擺往山下跑，有人扯著嗓子喊人，整個客院一鍋粥。
方才還兇神惡煞攔路的兩個婆子，此刻哪還顧得上崔南弦，早跟著人群跑進去了。
崔南弦從地上爬起來，寒風刺骨，連停都不敢停，提起擺跟著進去。
客院做一團，平大長公主站在臥房門口，“太醫呢、昨日來的太醫呢……”
“太醫走了、說是宮里急召。”
大長公主聽後險些暈了過去，崔南弦趁機沖過去，一把拉住的手，“殿下，我是崔南弦，我是大夫，我可以救郡王。”
話剛說完，婆子就將推開，“哪里來的瘋子。”
“殿下，我是崔南弦……”崔南弦嘶喊一聲，“只有我可以救郡王。”
這是的機會，救下郡王，才可以下山，才可以拿回自己的一切！
“你是崔家的兒，你不是下山了嗎？”平大長公主急不可待，但還是耐心看著崔南弦，“我記得你好像會些醫，你當真可以救我兒？”
崔南弦迅速點頭：“可以，我會，我替郡王診過脈，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你隨我來。”大長公主點點頭，掃了眼上單薄的裳，吩咐道：“去取件孤的新過來給換上。”
“不急，先救郡王。”崔南弦不可疏忽，萬一耽誤時間，死的便是。
屋溫暖如春，方一踏進，冷暖替激得打了寒。
走過去，先開口：“取銀針來。”
“聽的，去辦，快些。”大長公主也聽的意思。
婢慌忙取來銀針，崔南弦不敢遲疑，走到榻前，先診脈，覺察郡王是突然暈厥。
立即拿起銀針，先置火上燒，隨後扎進病人指腹，先放。
“你這是做什麼？”大長公主急急開口，“我兒本就虛弱，豈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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