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南弦沒有抬頭,指尖穩穩地將第二銀針刺郡王食指指腹。
“郡王氣瘀滯,心脈不通,放是為了疏通經絡。”聲音沙啞卻篤定,“殿下若是信不過,現在換人也來得及。”
大長公主被這句話噎住了。
換人?
山寺清修之地,天寒地凍,大夫都被召回了京城,上哪兒找人去?
“你繼續。”大長公主咬牙退開一步,目卻死死盯著崔南弦的手,生怕出半點差錯。
崔南弦指尖微,銀針一接一落下,位、深淺、力度,分毫不差。
當年學醫,是為了給纏綿病榻的母親減輕痛苦,沒想到有朝一日,這門手藝會救自己的命。
最後一針落下,放了半碗,榻上病人悶哼一聲,眼皮了。
大長公主大喜過,“醒了、醒了。”
崔南弦目落在榻上病人上,陸知許,弱冠之年。娘胎里生下來就弱,這些年來大長公主遍請名醫,最後也得了一句話,活不過二十歲。
陸知許兩頰深陷,眼前一片混沌,但就一眼,目落在子上。
這張臉,他再悉不過。
他猛地手,攥著對方的,“別走、別走……”
崔南弦遲疑,低頭看著上枯瘦的手,下一瞬,直接暈了過去。
陸知許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手將抱住,嗅到上的腥味,下意識開口:“救、救……”
隨著話音落地,陸知許也跟著暈了過去。
兩人暈倒在一起,屋頓時做一團。
山間風雪冰冷,謝家暖意融融。
宋依依正在謝家客院坐月子,謝遲來時,婢正送來煨了半日的湯。是山上的野,也是崔家特意去捉送過來的。
崔夫人早就讓人準備好了,等兒生產就送來崔家。
只子弱,風雪天無法出門,若不然早就過來了。
生產後,宋依依瘦了許多,下顎尖尖,只抬頭一個凄楚的眼神,就讓謝遲的心做一塌糊涂。
看著產後虛弱之,謝遲聲音沙啞道:“好好修養,其余的事有我。”
“謝謝你,阿遲。”宋依依低頭抹淚。
謝遲頷首,距床榻七八步的時候就停了下來,恪守規矩。
“孩子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日後,他就是我的長子。”
齊家出事,宋依依便茶飯不思,可孩子吸收母的營養,生下來壯實。謝遲將孩子送到祖母的院子里養著。
謝家世子夫人生了男孩的消息,傳遍京城,府的老夫人、夫人都十分高興。
宋依依生得貌,此刻如同病弱的人,說話也提不起勁。
驚詫地抬頭,淚水順勢掉了下來,“世子夫人答應了?”
謝遲言又止,便哭出聲:“阿遲,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才好了。”
這麼一哭,謝遲也坐不住了,當年他落水,宋依依主跳河救下他。
回去後,宋依依病了幾個月,險些為此喪命。
這份恩,他不能不報。如今宋依依落難,走投無路,他的好友兼小舅子才給他出了個主意。
念此,謝遲握著的手抓住,“你別怕,你當年救我一命,我豈會丟下你不管,這是我欠你的,也是子欠你的。”
“可怎麼會答應養旁人的孩子?”宋依依哭得眼眶發紅。
謝遲心疼,道:“快別哭了,事已經定下來了,孩子送到我祖母跟前。歡喜得很,你幫我照顧好兒就可以了。”
如今府里上下、乃至京城都知道謝家生了重孫子,就算崔南弦回來也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夫人與侯爺丟不起這人!
“好,我都聽你的。”宋依依眼淚,主笑起來,“你與好好說,千萬莫要辜負。是善良的子,必然會答應的。”
謝遲點點頭,“對,是善良的子,必然也會心疼你。”
崔南弦沒有答應!
但崔家答應了。
謝遲不好久待,及時從屋退出來。
走到書房,崔椒等候他多時。崔椒穿了一青錦繡瀾袍,袖口領口都帶著富貴暗紋,但他只是侯府世子。
我朝規矩,父親死了,兒子及冠後後才可繼承侯爵。他將要及冠,屆時朝廷下發旨意,他便是新的明義侯。
“阿遲,坐。”崔椒揚起下顎,面帶笑容,“依娘這些時日托你照顧了。”
齊家出事後,宋家就與宋依依撇清關系了。
宋依依是宋家的養,當年宋夫人丟了兒,在寺廟門口遇到宋依依。
宋夫人心疼孩子,便將帶回去養著,甚至將親兒的親事給。
沒想到十年後,親兒回來了。宋家人自然想著親生兒,便將齊家的親事還給親兒,就在這時,宋依依與齊家小侯爺滾在一起。
宋夫人忍氣吞聲地將將風嫁了。
親不出三年,齊家出事了,宋依依要和離回宋家。宋夫人將人攔著不準和離,道既然嫁了,生是齊家的人,死是齊家的鬼。
齊家即將要流放,宋依依卻生下兒子,崔椒這時出現了。
後面的事,便是寺廟里一幕。
謝遲頷首,“舅兄客氣了,我欠依娘的,自然要保護。只南弦那里……”
“我派人盯著,待過了滿月,便派人接回來。”崔椒笑著回應,“你放心,那也是我的妹妹,我豈會薄待。”
只要謝家老夫人、夫人認定這個孩子是謝家的,崔南弦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
兩人在書房坐了片刻,崔椒回府去了。
回到府上,他先給母親請安,“南弦一切都好,您放心,您的外孫也健康。”
崔夫人纏綿病榻多年,子弱,冬日里出不了門,無法親自登上謝家的門。
雖說自己去不了,但兒子日日都過去,每日都將兒的況說給聽。
聽著兒子的回答,也安心,道:“庫房里的補品送過去了嗎?”
崔椒點頭:“母親,您吩咐的,兒子怎敢不從,都送過去了。”
崔夫人邊笑邊落淚,“你雖說不是我親生的,但你孝順,我心也放下了。待你及冠後,我便去求陛下讓你繼承侯爺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