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偏殿,正廳。
一襲紅的明王趙珵正優哉游哉的坐在太師椅上,邊的椅子上放著茶水與點心。
而殿除了明王以及他的隨從之外,還站著太子邊的隨從,以及坤寧宮安排來照顧太子傷勢的宮。
門外傳來腳步聲,明王抬眸看去——
只見燕箏正被寒月扶著進門。
幾日不見,燕箏的臉竟似乎真的蒼白不,這讓明王皺了下眉。
但只是一瞬。
因為明王仔細一看,便發現燕箏的臉頰還是如前幾日一樣圓潤飽滿,并沒毫消瘦之意。
臉雖然蒼白了些,但神不錯,只眉宇間帶著疲憊,不知是為昨晚的事心太多還是昨兒沒休息好。
明王只是看了一眼,便起行禮喊人,“臣弟給皇嫂請安。”
“王爺客氣了。”燕箏道:“今日還要多謝王爺特意來探本宮。”
燕箏話音剛落,坤寧宮的宮白芷便道:“王爺,都與您說了,太子妃況還好,只是太子殿下過于在意,這才非要陪在邊。”
白芷面上帶笑,這話也帶著揶揄的味道。
字字句句都在表述,太子有多在意燕箏這個太子妃。
明王笑道:“那是自然,太子皇兄可是對皇嫂許下了此生只一人的誓言。”
“太子皇兄對皇嫂的在意,無需多言。”
明王語氣誠懇,眉眼含笑,說出來的話仿佛發自心。
但聽在殿其他人耳中,都不像那麼回事兒。
畢竟殿眾人,都是知人。
太子與姜側妃的事,以及太子妃今日子不適的真相,大家都知道。
實在是有些……不起來。
所以在明王這話說完之後,太子邊的隨從和白芷都有些笑不出來。
倒是燕箏著肚子,面帶笑容道:“王爺說的是,本宮也很慶幸,能嫁與太子殿下。”
明王是真的帶了神醫來。
但燕箏的沒問題,所以無需燕箏出聲,白芷便將神醫擋了回去,沒讓神醫為燕箏診治。
明王便在留下一些藥材之後告辭。
明王起,道:“看到皇嫂的子沒有大礙,臣弟也就放心了。”
“皇嫂,神醫這些時日都會在京中,若皇嫂需要,只需讓人傳令一聲,臣弟即刻就會帶神醫趕到。”
燕箏眼眸輕閃。
知道明王這話絕對是真心的,畢竟對明王來說,懷的可是明王的孩子。
“多謝王爺了。”燕箏起。
隨後吩咐白芷和太子的隨從將明王送出東宮,并沒有親自去送。
畢竟“子不適”。
明王離開之後,燕箏詢問了幾句太子的況,得知太子還在休息。
燕箏道:“殿下著傷,本宮便不去叨擾了,讓殿下好好休息。”
燕箏沒去看太子。
但太子對偏殿正廳這邊發生的事都已知道,他聽著隨從轉述的話,腦海里關于明王趙珵這個人,卻是愈發清晰。
太醫一早已經為他換了藥。
此刻他還能到傷傳來的疼痛,但對他這個在邊關搏殺過的人來說,這點疼痛不算什麼。
太子手里還拿著一早送來的奏折,他雖要休養,但朝中大小事務,他也絕不能錯過。
隨從進門,“殿下,明王走了。”
太子放下手里奏折,“都說了些什麼?”
隨從將方才燕箏與明王的對話完整復述了一遍。
太子眼眸微瞇,思忖片刻問:“就這些?明王可有再問別的?”
明王雖然紈绔風流,但太子也沒覺得他是蠢貨。
“沒有,王爺沒有過多打聽。”
太子聞言,倒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倒是有分寸。”
而且為人熱,竟還專門上門探,再想到上次他與明王“醉酒”之後,明王與他說的那些掏心掏肺的話。
太子心里對這個從前并不很悉的弟弟,倒是多了些親近之意。
“太子妃呢?”太子又問。
隨從忙道:“太子妃回去歇著了。”
太子略一思忖,道:“吩咐小廚房,晚上多準備些太子妃喜歡的膳食。”
“孤上次讓你尋的匕首不是尋到了嗎?取來此。”
這次的事,委屈了箏箏,他是該補償一二。
正如燕箏所預料的那樣,太子因為太子妃子不適而決定全心陪著的消息傳出。
朝中許多人都震驚嘩然。
當然,這樣的消息也并不是人人都瞞著。
太子的心腹,以及姜尚書,江太傅等已經與太子牢牢綁定且在朝中有影響力和號召力的幾人都知道一部分。
比如姜尚書,就知道太子為救姜側妃傷。
江太傅,只知道是太子本人傷。
但兩人被了這些,在面對其他人的質疑時,都會不著痕跡的幫太子解釋,以及將這件事的重心引導到太子妃燕箏上。
東宮對外的說法,東宮眾人自然也得了叮囑,包括江芷晴。
江芷晴聽新雨說完,臉上的表也有些僵住。
讀的書多。
因著從小聰慧,祖父時常親自教導,男子能讀的書,都能讀。
甚至讀的比有些兄弟更好。
所以很清楚,太子和皇後對外宣揚之後會帶來的連鎖反應。
這是腦子里下意識就聯想到的事。
這是,為了保全太子,用太子妃做筏子,讓太子妃為擋箭牌。
理智告訴江芷晴,這樣的決策是正確的。
太子最重要。
但被利用被拿出來替太子擋住風波的,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妻子,是太子許下一生一世承諾的人。
當初太子為了娶太子妃,在帝後跟前跪了三日。
如今太子妃的腹中還懷著太子的孩子……
而且太子傷,并非因公事,僅僅只是一時沖,為了救姜盈盈。
太子在太子妃不知的況下,還寵幸過姜盈盈……或許也是因此,太子那日才會那樣的不顧。
種種前提條件在江芷晴腦中閃過,這也讓江芷晴陷了沉默。
從前,心里面一直一直以為,太子對燕箏是全心全意的真。
可真離的近了,知道了許多幕之後,再也無法這麼想。
“側妃,您在想什麼?”
新雨見江芷晴沉默,低低喊了一聲。
江芷晴收回思緒,臉上卻沒任何笑容,“我好像知道,太子妃為什麼要幫我了。”
“啊?”新雨瞪大眼睛,眼里滿是不解。
江芷晴卻沒多解釋,只是道:“偏殿那邊如何?”
新雨忙道:“坤寧宮的人親自守著,奴婢也不能靠的太近。”
“奴婢只去打聽了幾句,坤寧宮的姐姐說,姜側妃適應的很好,不僅能吃能喝,要求還不。”
“還要了治臉的藥,和一堆花瓣什麼的……”
說到這,新雨的聲音低了幾度,“側妃,姜側妃不會……真的有喜了吧?”
新雨心里不忿。
原本昨兒自家側妃說不得也能好事兒的,偏偏青梧宮昨兒走水。
那姜側妃還真是命好,正好不在青梧宮里,連個油皮都沒破。
江芷晴往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是與不是,都不要。”
要的是,姜盈盈如今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分量與從前明顯不一樣。
“側妃。”新雨說:“皇後娘娘吩咐了,讓您多去宮。”
江芷晴明白。
趁著太子傷,多去太子面前噓寒問暖,讓殿下知道的好。
垂下眼瞼,“藥膳煮好了嗎?即刻便去吧。”
皇後下了令,必須得去。
江芷晴到宮的時候,正是午膳時間。
因著太子腳不便,所以膳食擺在室床邊,燕箏自然是要陪著太子一道用膳。
今日的午膳十分盛,燕箏進門之前便已得知,都是太子親自吩咐,特意準備的都是喜歡的膳食。
對此燕箏只覺好笑。
幾時還差這口吃的了?
還需太子吩咐。
這麼點小事,也值當轉述到耳朵里?
但燕箏面上還是表現出容,“殿下有心了。”
燕箏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
正在兩人準備用膳時,宮進來稟報,“殿下,太子妃,晴側妃來了,說是親手準備了藥膳。”
太子微微蹙眉,正要開口,燕箏先一步出聲,“快請晴側妃進來。”
太子有不同的意見,但燕箏都開了口,他便也沒反駁。
只在宮轉離開之後道:“箏箏,讓來做什麼?孤只想與你一道用膳。”
燕箏道:“殿下,晴側妃進來你可不要這樣說,晴側妃聽到了會傷心的。”
太子皺眉。
燕箏又說:“晴側妃是母後看重的人,也是關心殿下才來,只有讓晴側妃看了殿下,母後才能安心。”
燕箏說的好聽,但心里清楚,就是單純的不想跟太子單獨呆在一起,還要裝模作樣虛與委蛇。
懷孕已經夠累了,實在不想演戲。
很快,江芷晴便被宮領著進了門。
宮的宮將江芷晴準備好的藥膳取出來,放在太子跟前。
“臣妾參見殿下,太子妃。”江芷晴進門行禮。
“晴側妃不必多禮。”燕箏道:“來的正好,坐下一塊用膳吧。”
燕箏一聲令下,自有宮送上碗筷。
“多謝太子妃。”江芷晴道謝,還不忘看太子的反應。
太子頷首,江芷晴這才坐下。
原本就安靜的屋,因為江芷晴的到來……更加安靜。
“殿下。”燕箏主出聲,“晴側妃親自準備的藥膳,是從太醫這拿了方子去的,對殿下的傷勢恢復定有好。”
“殿下不妨多用些。”燕箏親自盛了藥膳,遞到太子面前。
太子:“……晴側妃有心了。”
他并不是很想喝,但畢竟是為了恢復,又被燕箏和江芷晴盯著。
再想到這可能是皇後的安排,太子還是端起碗一飲而盡。
隨後對江芷晴隨口敷衍了一句,“不錯。”
燕箏立刻道:“既然殿下覺得好,那往後可就要繼續辛苦晴側妃了。”
太子蹙眉。
江芷晴直接接話,“能為殿下做些事,是臣妾的榮幸。”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
太子原本就因今日用燕箏做擋箭牌的事而心里對有些虧欠,此刻對燕箏的這些安排便也沒任何意見。
一一應允。
不過用過膳後,太子一點也沒客氣的看向江芷晴,“時辰不早,晴側妃也該回去了。”
他有話單獨與燕箏說。
這逐客令十分直接。
江芷晴自然不會再厚著臉皮留下,當即起,“臣妾告退。”
江芷晴離開之後,太子才看向燕箏,從枕頭下面取出匕首遞到燕箏面前。
燕箏接過,眼睛微亮,“殿下,這是?”
“打開看看。”太子含笑道。
燕箏打開。
匕首閃過凜冽的鋒芒,看起來削鐵如泥,吹斷發。
燕箏握住匕首柄,只覺手十分順手,比劃了下,臉上都是笑容。
“喜歡嗎?”太子只看燕箏的表就知道,喜歡。
“喜歡!”燕箏回答的毫不遲疑,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太子。
當然知道,這多半是太子的“安”和“補償”。
收了,太子對于利用的事就能心安理得。
但更知道,就算不收,也不會改變什麼。所以,還不如收了,至這匕首是真喜歡。
用來藏在上防,很好。
所以燕箏直接問:“殿下,這是送給我的嗎?”
“自然。”太子當即點頭,肯定回答,“除了你,孤還能送給誰?”
“謝謝殿下。”燕箏道:“我很喜歡,就知道殿下最了解我。”
太子聽著燕箏的話,看著燕箏臉上的笑容,一時有片刻的恍惚。
他腦中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他好像很久沒看到箏箏笑的這麼開心了。
但他很快又將這念頭甩出腦海。
怎麼會?
箏箏待他之心,從來未變。
燕箏收了東西就想走,但又不好主提,幸而太子的隨從很快捧著奏折進門。
燕箏這才主起告辭,離開了室。
剛出門,便吐出一口濁氣,看了寒月一眼,回了宮偏殿。
燕箏剛在偏殿坐下,寒月便領著張大夫進了門。
張大夫留在宮許久,太子也未必不知,但默許了此事。
此刻張大夫來為燕箏診脈,合合理。
張大夫為燕箏診脈。
燕箏眼眸輕掃,嗓音很輕,便是呆在門邊的寒月都聽不清,“都安排好了?”
張大夫用同樣的低聲道:“太子妃放心,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該添的都添進去了。”
“尾都理干凈了?”燕箏又問。
“是。”張大夫點頭,“太子妃放心。”
這件事非同小可,但他為太子妃的人,一切唯太子妃的命令是從。
燕箏角微勾,“好,辛苦張大夫。”
張大夫低聲道:“主子萬不要如此說,這些都是屬下的分之事!”
燕箏沒再說這個,話鋒一轉,問:“孩子怎麼樣?”
張大夫舒展了眉眼,道:“小主子一切都好。”
說完了兩件事,燕箏又從一旁取來一張紙,“這是昨日太醫為姜側妃診脈的脈案,張大夫看看。”
太醫的出診皆要記錄在冊,給姜側妃診脈自然也有脈案。
張大夫接過,仔細瞧了瞧,道:“主子,就這脈案來看,姜側妃并無孕。”
昨日之事鬧的沸沸揚揚,雖然皇後下了令,不準傳出東宮,但東宮部知道的人并不。
況且張大夫是燕箏的人,燕箏并未瞞他。
燕箏說了太子與姜盈盈同房的日子,“也有可能是時日太短,診不出來,對吧。”
張大夫點頭,“若真是這日子,確有可能。”
其實,張大夫還想說,他為大夫,見過的疑難雜癥不。
懷孕這件事……也沒那麼容易。
燕箏道:“半月之後,我要姜側妃診出有孕的脈象。”
“能做到嗎?”
不管姜盈盈有沒有孕,都要有孕的脈象。
張大夫并未猶豫,直接點頭,“屬下可以配出太子妃想要的藥,但……”
“配出來就行。”燕箏道。
怎麼讓姜盈盈用,那是的事。
燕箏想了想,道:“越快越好,添在能治傷的玉容膏里,最好不要被察覺。”
前世跟在姜盈盈邊便知道,姜盈盈知道一些藥理,但了解更多的是關于容養的部分。
姜盈盈手里那些毒藥,多數是悄悄從外面的大夫手里買的。
“是。”張大夫應下,很快起離開,既然主子著急,那他現在就去做。
次日,張大夫便將準備好的藥送到了燕箏手里。
燕箏看著手里的玉容膏,湊到鼻尖嗅了嗅,只嗅到玉容膏的清香,看起來并無異樣。
“主子。”張大夫忙出聲制止,“這藥會制造出假孕的脈象,但不過三五月便會‘小產’,有活的功效,主子需得小心。”
燕箏蓋上蓋子,“很好。”
這就是要的藥。
張大夫離開之後,燕箏將玉容膏遞給寒月,“送到姜寧手里去,讓想法送到姜側妃手里。”
送去的藥,姜盈盈定不會用。
但姜寧送去的,姜盈盈多半不會有什麼懷疑,畢竟姜寧在姜盈盈眼里,還是個被利用算計的傻白甜。
而且姜寧的臉毀了,姜家為耗費無數心,玉容膏這樣的宮廷養藥,姜夫人也為姜寧求到幾盒。
“是。”寒月接過玉容膏。
寒月離開之前,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太子妃,若是沒懷孕,那不是更好嗎?”
燕箏笑了一下道:“我覺得,還是有了希之後再失,更有意思。”
“況且……”這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而已。
前世,在姜盈盈的連番算計之下,太子聽信了姜盈盈的一面之詞,對失去信任,徹底失。
但畢竟是太子親自求娶的太子妃,在沒有實際證據的況下,不好廢除的太子妃之位。
而當時也在一力辯解,說沒有對姜盈盈腹中孩子出手的理由。
姜盈盈給了一個理由。
那時的宮早已的跟篩子一般,整個東宮的實際主人早就變了姜盈盈。
想在的飲食里添些東西,對姜盈盈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
被診出了孕。
滿心以為,那會是與太子重修舊好的機會,可對太子和姜盈盈來說:這就是對姜盈盈腹中孩兒下手的理由。
隨後,便“陷害”姜盈盈。
而後姜盈盈運氣好,母子平安,而這個“始作俑者”卻“流產”了。
經過太醫診斷,本沒懷孕,只是假孕。
此事鬧出,太子求了皇帝的旨意,廢除了的太子妃之位。
那時不知是哪里出了問題,不知道好端端的,太子對怎麼就變得那麼厭惡。
只以為,是太子誤會了,還放低姿態,一門心思的想要與太子解釋清楚。
天真的以為,只要解釋清楚,太子就能信任。
但被廢除太子妃之位,囚之後,親耳聽聞了姜盈盈在生下小皇孫之後,被太子請旨冊封為太子妃。
那時,才真的對太子死心。
而一直到死後,跟在太子和姜盈盈邊才知道……一切都是算計。
“太子妃,而且什麼?”見燕箏陷沉思,久久不語,追問了一句。
主要是,寒月還有些擔心自家太子妃。
太子妃的周著陣陣殺意,那眼神和表……分明是恨!
自跟在太子妃邊,一時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能讓太子妃恨到如此地步。
燕箏收回思緒,對寒月搖頭,“沒什麼,去吧。”
“是。”寒月很快通過燕家的渠道,暗中給姜寧送去了玉容膏。
燕箏相信,姜寧不會讓失。
姜寧聽送玉容膏的人說,此事很急,所以一點也沒猶豫,收到玉容膏便腳步一轉,去了姜尚書的書房……
當晚,姜尚書便求到了太子跟前。
姜尚書知道太子傷的,在這樣的況下,太子倒也讓他東宮,且在宮親自見了他。
屋彌漫著藥味,太子面稍白。
姜尚書知道太子是為救自家兒傷,心里是有竊喜的,這足以證明,姜盈盈的確是可造之材。
但他一進門便跪下,“微臣教無方,牽連殿下,微臣實在慚愧,特來請罪!”
“姜大人免禮。”太子事都做了,自然也不介意說幾句好聽的話,“這不算什麼。”
姜尚書被扶著起,又關心了太子幾句才道:“殿下,微臣聽說,姜側妃不慎傷到了臉。”
他從袖子里取出一盒玉容膏,“子容貌總是要,微臣特送來玉容膏……”
太子微頓,腦中閃過姜盈盈那張皎若梨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