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遭瞬間變得安靜,一直在腦子里斟酌糾結措辭的太子瞬間變得安靜。
他沒想到,燕箏此刻會表現的如此……冷靜。
太子一時沒說話。
燕箏覺得站著有些累,所以坐到了原本的位置,距離太子不近也不遠的地方。
就那麼看著太子。
“你在怪孤嗎?”太子的聲音響起。
燕箏覺得很無趣。
剛剛太子還信誓旦旦要解釋的,可瞧見的冷靜之後,竟然開始想要將責任和矛盾轉嫁到上嗎?
“我沒有。”燕箏看著太子,出一個苦笑,“這件事,早在十天前,我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不是從現在才開始準備和接的。
“所以……孤之前與你說的話,你本就沒信。”太子盯著燕箏,仿佛他才是那個遭了背叛的人。
燕箏抿,“我一直都信殿下的。”
燕箏說:“還是說,殿下希此刻可以毫無理智的大鬧東宮嗎?”
“如果我的大鬧,我的憤怒能夠讓一切都沒有發生,讓一切回到殿下和姜側妃開始之前,我一定會鬧的。”
一切都改變不了。
燕箏很煩。
應付完了皇後,還要來應付太子,從前怎麼沒看出太子是這樣的人?
一點擔當都沒有。
甚至現在還怪上了,還想把事推到上。
燕箏的話功熄滅了太子心里不知從何冒出來的憤怒。
“箏箏。”太子平靜下來,雙眼微紅,滿是歉疚的看著燕箏,“孤的確沒騙你。”
“孤該做的都做了,孤也不知道為何會有孕。”太子道:“但孤從前應允你的事還作數。”
“待姜氏生下孩子,孤就將送離東宮。”
“往後的孩子也養在你膝下,就當做是我們倆的孩子,日後東宮就我們一家四口,好好的過。”
“箏箏,你再信孤一次。”太子眼神誠懇極了。
一家四口?
燕箏只覺得好笑。
不過還是強忍著沒有笑出聲,看向太子,道:“殿下,孩子都需要親生母親。”
“其實,不必非要把姜側妃送走,從前的話,殿下就當我沒說過。”
燕箏很確定,要是不把這句話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是跟太子說什麼“都聽殿下的”。
那在太子的心里就會多一個“迫太子送走姜氏”的罪名。
懷著孕呢。
可背不這麼重的鍋。
燕箏如此心,太子的面上反而多了些不自在。他堅持道:“箏箏,孤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這話燕箏聽膩了。
只笑了笑,沒說話。
而這樣的反應落在太子眼里,就了燕箏的不信任。
于是,太子在心里暗暗下了決定,他一定要做到!
雖然……姜氏還不錯,但只是送離東宮而已。若姜氏對他實在深,大不了他以後再去看便是。
很快,外面傳來消息,皇後娘娘要離開了。
燕箏借著送皇後的理由,快步離開了室,親自將皇後送到宮外,轉就回了宮偏殿。
太子得知這樣的消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松了一口氣。
箏箏會這樣,說明箏箏心里還是生他氣的。
這就對了。
箏箏的子就是該生氣才對。
燕箏不生氣,他都不安心。
頓了頓,太子對隨從道:“這幾日從宮出去的任何東西,都要仔細查驗清楚,尤其是太子妃邊的人。”
“太子妃的家書可寫好了?送出去之前先拿來給孤過目。”
他不是懷疑燕箏,他只是不希因為燕箏的話,讓燕家對他和燕箏之間有什麼誤會。
一切,都是為了國家為了邊關的安定。
隨從立刻稱是,“太子妃的家書聽說晚些時候會送出去,屬下稍後便送來。”
太子這才滿意的點頭。
隨後又吩咐道:“姜側妃那邊,著人多看著些,若太子妃的人往那邊去……不必讓他們接。”
他不是不信燕箏,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牽連燕箏。
“另外,從孤的私庫里撥出一部分送去長寧宮偏殿。此事,不必聲張,尤其不必讓太子妃知道。”
姜氏畢竟懷著他的孩子,東西他也不是送姜氏的,是給孩子的。
隨從立刻去安排。
太子自以為天無,實則是全然將燕箏當了眼盲心瞎的瞎子。
畢竟那麼大的靜,燕箏很快就知道了。
倒也不意外。
甚至還在此次的家書上給太子加了點東西。
倒也沒有直白的說在東宮和太子吵架,過的不好之類的話。
只是頻繁提及,想家了。
其他人或許不會多想,但太子剛剛做了心虛的事,一定會多想,并且會為此思考,或許還會苦惱。
要的就是太子多腦。
這樣,才能休息。
而且,要是一點都不表示的話,太子也許會懷疑。
果不其然,當天下午燕箏的家書就被送到了太子手里,太子打開看完信上的容。
眉頭微微擰著,但整個人卻很放松。
這才是燕箏。
他就知道,箏箏絕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的。
太子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宮偏殿,燕箏的屋子。
除了燕箏之外,屋還多了一個人。
趙珵仍是一紅,正坐在燕箏對面,單手托腮含笑看著。
燕箏擰眉,“王爺怎麼又來了?”
很確定,因著太子傷的事,整個東宮明里暗里都添了許多人手。
這些人將東宮圍的跟鐵桶一般,但趙珵卻能一紅,大搖大擺的出去……
未免太不把太子的人放在眼里了。
聽到燕箏的話,趙珵將手邊拎著的盒子拿起來,放在桌上。
一邊打開一邊道:“我來送東西。”
盒子打開,只見里面放滿了琳瑯滿目的東西。
價值連城的寶藥材,此刻就跟路邊攤的破爛一般,被隨意堆積在一起。
燕箏:“……王爺這是何意?”
這些東西雖好,但也不是沒有,倒也不必趙珵冒著如此危險的送到跟前來。
趙珵道:“箏箏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箏箏?
上次趙珵如此,還是兩人極近親的時候,實在無力糾正。
此刻這樣喊,未免僭越。
還不等說話,趙珵的聲音已再次響起,“我只是覺得,旁人有的東西,箏箏也要有。”
什,什麼意思?
燕箏愣住,而後順著趙珵的視線落在桌上的東西上,仔細一看,這才覺得有些悉。
仿佛太子今日讓人送去長寧宮偏殿給姜盈盈的也是這些東西。
但趙珵送來的東西樣樣都更好。
趙珵這是下本錢了。
趙珵看著燕箏,明亮的眸里帶著幾分期待。
燕箏很冷靜,看著趙珵的眼睛緩緩開口,“王爺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有些話,我覺得該與王爺說清楚。”
趙珵心里有不好的預。
燕箏道:“王爺日後還是不要直呼我的閨名。”
趙珵:“……”
燕箏將桌上的盒子往趙珵的方向推了推,道:“這些東西王爺也請帶回去,本宮不需要。”
“王爺如今雖還是孑然一人,但也不必這般揮霍無度,這些東西日後皆可做王爺迎娶未來王妃的聘禮……”
燕箏的話還沒說完,趙珵一張臉已經徹底黑了。
他本就漆黑幽邃的眸,此刻愈發危險,他雙眸瞇起,虎視眈眈的盯著燕箏,仿佛蓄勢待發隨時會出擊的猛一般。
“什麼?”他問。
他是在問,剛剛燕箏都在說些什麼。
老實說,燕箏還真有點被趙珵的眼神嚇到。
趙珵年紀輕輕,氣勢卻如此駭人。
但燕箏無懼。
又沒有說錯。
所以燕箏很坦然的再次出聲,“來日王爺總要娶親……”
“燕箏。”趙珵再次打斷燕箏的話,他盯著燕箏的眼睛道:“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燕箏:“……”
也不是想管,就這麼一說來的。
將盒子推到趙珵面前,“這些東西我用不上,王爺還是帶回去吧。”
“太子妃,誰說這些本王是送給你的?”趙珵完全不顧他現在的話和剛剛的話起了沖突。
自顧自道:“這些東西,不過是請太子妃代為保管,本王自是送給本王孩兒的。”
他說的“孩兒”,自然是指的燕箏腹中的孩子。
燕箏面微沉,“明王!”
“太子妃放心。”趙珵道:“出了這道門,本王不會半個字。”
他早就養了習慣,不管是喝醉還是睡著,都不會吐任何。
趙珵此刻的心很不好,一點兒也不想再在此待下去,他當即站起,一句話都沒說,直接離開了室。
但他帶來的那些東西,他卻是一個都沒帶走。
他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趙珵離開後不久,在門外看守的寒月聽到燕箏的召喚,進了門。
“太子妃。”寒月也看到了桌上的錦盒,“這些……”
燕箏有些頭痛,卻還是道:“拿下去,收我的私庫,先存放著吧。”
誰知道趙珵的什麼風。
要知道趙珵是這樣的子,那他當初應該再斟酌一下人選才是。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逝。
燕箏看著桌上盒子里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心里并非一點波瀾也無。
今日不管是皇後還是太子,都極為重視姜盈盈,甚至連皇帝那邊也給姜盈盈賞賜了許多東西。
只有趙珵,特意給送來了東西……
趙珵自是不知道燕箏還在心里斟酌要不要換了他。
他暗中離開宮之後,便明正大的出現在了明華殿。
他深吸一口氣,下心里的怒火,轉而將這一切怪到了太子上。
今日東宮出了那麼大的事,太子側妃有孕之事雖然沒有廣而告之,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更何況他一直關注著東宮那邊,自然是最先一批知道消息的人。
太子和皇後不僅護住了姜側妃,還各種保護賞賜重視姜側妃,他這才去了宮。
燕箏從前對他的態度都沒今日這麼壞。
想來定是因太子重視姜側妃之事而生氣,對他的態度這才急轉直下。
況且,太醫也說了,懷孕之人難免緒波大。
為人夫君,為人父親的,更該包容諒,小心照顧。
他不生燕箏的氣。
都怪太子和姜側妃!
思及此,趙珵眼眸微轉,道:“來人。”
趙珵的隨從很快進門。
趙珵吩咐道:“老三和老四分別進了戶部和吏部,如今年底盤賬,外地員回京述職,這兩正是忙碌的時候。”
“本王聽聞老三和老四了戶部和吏部幾日,卻還整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那怎麼能行?”
“讓本王的人安排一下,讓老三和老四盡快接手正事。老三和老四都是聰明人,想來定能做出一番績。”
這兩,趙珵暗中培養安了人手。
當然,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家也并不是沒有人手,只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都在明面上,所以暫時被太子的人制。
太子雖然能制這些人幾日,但時間長了,三皇子四皇子總能手,所以兩人倒并不是很著急。
趙珵急了。
他覺得再等下去,時間就太久了。
最好是從明日,老三老四就開始接手正事。
太子讓他不開心,那他也要讓太子不開心!!!
趙珵的人手在暗中。
原本太子的人就跟三皇子四皇子的人較勁,趙珵的人只稍一手,三皇子和四皇子便占領了上風,有了手兩部正事的契機。
正如趙珵所預料的那樣,次日,三皇子和四皇子就得了實權。
而趙珵稍一引導,便讓太子的人懷疑,手此事的是皇帝。
這消息當日上午就傳到了太子耳中。
與消息一同到東宮的,還有匆匆趕來請罪的姜尚書。
說是來請罪,但姜尚書的心里其實并不很怕。
因為他已經收到消息,姜盈盈懷了太子的孩子,姜盈盈既是名副其實的太子側妃,那他說的僭越些,也算是太子半個岳父。
太子便是生氣,也多會看在姜側妃和孩子的面上,對他寬容一些。
太子收到消息正在生氣,就聽隨從來報,“殿下,姜尚書求見。”
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他還有臉來?
太子深吸一口氣,道:“傳。”
姜尚書很快進門,進門之後便跪下請罪,“微臣辦事不力,還請太子殿下降罪。”
“起來吧。”太子道:“此次的事,孤已經知道,不能全怪姜大人。”
他收到消息,是父皇的人幫了老三和老四。
想來是他在戶部和吏部的小作被父皇發現,父皇有些不快,如此舉便是在警告他。
姜尚書長出一口氣,這才緩緩起,“微臣多謝殿下寬宏。”
太子道:“接下來,戶部一切都按正常流程便可,不必再刻意多做什麼。”
既是父皇的意思,若他再有小作,父皇只怕會更生氣。
不過有一點,太子還是比較安心的。
那就是昨日,父皇給姜側妃賜了不東西,很顯然,父皇對姜側妃懷孕之事,的確很開心。
思及此,太子對姜尚書的表也緩和許多。
太子與姜尚書聊完正事之後,太子主道:“姜大人,姜側妃東宮大半年,你們父也不曾相聚。”
“今日既來了,便去見見姜側妃吧。”
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姜尚書愈發覺得,自家兒在太子心里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姜尚書當即磕頭道謝,“微臣多謝殿下隆恩。”
姜尚書離開之後,太子的面再次沉了下來。他如今出不得門,只能從父皇這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的行為里猜測父皇的用意。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無論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宮人的聲音,“殿下,明王求見。”
明王?
太子蹙眉,“他來做什麼?”
明王素來只知吃喝玩樂,想來定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不可能是因為今日的變故而來。
隨從道:“王爺說,是得了一些好茶,想與您一道品茗。”
太子心道果然。
明王只知風花雪月。
他正要拒絕,可忽然想到什麼,話鋒一轉道:“讓他進來。”
“直接帶到孤面前來。”
隨從微怔,而後應是,快速轉離開。
太子這樣的安排震驚的不只有太子的隨從,還有收到消息的燕箏以及在外等著的趙珵。
沒錯,趙珵上說著是來找太子的,實則并不是。
他就是等著太子不見他,然後讓燕箏出面應付他來的,可跟在隨從後走著走著,趙珵忽然覺得這路線有點不對勁……
這,是去宮室的路啊。
趙珵臉上原本還算燦爛的笑容頓時收斂,表都變得有些凝重。
太子這是要做什麼?
太子傷之事一直對外瞞的很好,便是三皇子和四皇子那些都不知道的細節,他也是因為過于關注東宮才知道。
現在,是要跟他攤牌?
這也讓趙珵整個人都變得張,難道是他暴了?所以太子現在要親自置他?
不不不,若是他和燕箏的事暴了,那太子的隨從現在對他絕不可能是這樣溫和的態度。
不直接殺了他就算不錯。
太子……另有打算。
趙珵想著,人已經被領進了門。
他反應也極快,在看到坐在床上的太子時,表現出了瞬間的愣怔,然後就是不解和關心,“皇兄,青天白日的,您怎麼躺在床上?”
“可是子有什麼不適?可傳太醫瞧過?”
趙珵的聲音里帶著單純的好奇和關心,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整個人看起來單純無辜。
太子一直盯著趙珵的表,看到他如此反應,心中稍松。
他道:“珵弟,孤一直將你視為最親近的弟弟,所以有些事孤也不瞞你。”
他起被子,道:“孤傷了,這些時日只能臥床。”
“皇兄!”趙珵震驚極了,“怎麼會?您怎麼會這麼重的傷?這件事我一點都不知道……”
隨後,趙珵又似才反應過來一般,“難怪這些時日皇兄您都不出門,原來是因為此事!”
“皇兄您放心,這件事臣弟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會半個字!”
趙珵信誓旦旦,“臣弟現在就可以起誓!”
趙珵裝的信誓旦旦,實則他心里很不理解太子此刻將一切都坦誠告訴他是為什麼。
太子有病?
“行了。”太子打斷趙珵的話,有些好笑又無奈的看著他,“珵弟,孤若不信你,就不會讓你進來,將此事告訴你了。”
“孤告訴你,正因為你是孤唯一信得過之人!”
趙珵立刻換上一臉的,“皇兄,您竟如此信我!”
太子點頭,“所以兄弟里面,孤最信的就是你。”
太子看著趙珵那一副“士為知己者死”的表,心里大定。
他說的可都是實話,他的的確確最信的就是趙珵,因為所有的皇子里面,只有趙珵對他的太子之位沒有任何威脅!
趙珵沒有父皇的疼,沒有強勢的母家,甚至他本人都只是一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绔。
但太子還看的出來,趙珵只是無大志,并不是真的愚蠢。
這對他來說,可太好了。
“珵弟,坐。”太子對著趙珵招了招手,示意趙珵到他面前坐下。
趙珵也很聽話。
他才剛剛坐下,便聽太子道:“珵弟,實不相瞞,孤近日有些煩心事,但孤現在的你也知道……”
“孤實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趙珵自覺他還聰明的,但此刻真的不明白太子的意思,他只能順著太子的話道:“皇兄,您這只是暫時的,臣弟相信您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的確如此。”太子道:“只是如今事迫在眉睫……”
趙珵懂了,他立刻道:“皇兄,若是您信得過臣弟,有什麼臣弟能幫得上的事,您盡管開口。”
太子這是要用他!
否則太子不至于跟他說這麼多,虛與委蛇這半天。
太子就在等趙珵這一句話,他握住趙珵的手,道:“珵弟,的確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幫孤,但……只怕珵弟你……”
“皇兄盡管吩咐!”趙珵義氣極了。
太子道:“孤要你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