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巨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像有人拿錘子砸了一下桌子。試卷的人抬頭,張悅問道:“知柚,你沒事吧?”
許知柚彎著腰,兩只手死死抱住膝蓋,整張臉皺了一團。拼命搖頭,抿一條線,是沒讓那聲慘從嚨里逃出來。
痛死了。
痛死了!!!
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真的疼。那種又酸又脹又尖銳的痛從膝蓋骨蔓延到整條,像有人拿針在的骨頭里攪。甚至能覺到那塊撞到的地方在迅速發燙,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不蝕把米。
這把虧大了。
陸時謹的眉頭皺了起來,目落在蜷的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站起來,手已經出去了一半,余瞥見辦公室的張悅和蔣濤,那只手又在半空中頓住了,收了回來,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撞到哪了?”
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但許知柚注意到,他握著鋼筆的那只手指節泛白。
張悅又關心了一句,“要不要啊?我看你好像撞得重的。”
許知柚抬起頭,沖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事沒事,就是膝蓋磕了一下,不疼了。”
一邊說一邊松開手,努力坐直,把那條疼得發抖的藏到桌子底下。
陸時謹皺眉,礙于有的同學在,才沒去查看到底怎麼樣了。
試卷改完,陸時謹讓他們回去,蔣濤看了自己的總分才走,張悅急著去酒店就沒和許知柚一起了。
辦公室剩下他們兩個。
陸時謹放下鋼筆,繞過辦公桌,在面前蹲下來,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而是沉緩的溫,“我看看。”
許知柚把膝蓋往椅子底下了,下一抬,“不要。”
才不要給他看。他指不定怎麼笑呢。想踩人反把自己撞了,這種事傳出去能被人笑三年。
陸時謹沒有跟商量。
他的手過去,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輕輕握住的小,把的腳從椅子底下拉了出來。另一只手住的腳,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上挽。
“嘶~”
子還沒挽上去,布料到膝蓋的那一瞬間,許知柚就疼得齜牙咧,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里。
陸時謹沒有躲,手上的作反而放得更輕了,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他把腳翻到膝蓋以上,目落在那片皮上的時候,整張臉的都變了。
許知柚的皮本來就白,白到在下幾乎明的那種。
所以那片淤青顯得格外目驚心——膝蓋骨下方一片青紫,中間泛著暗紅,周圍已經開始腫起來了。
陸時謹的抿了一條線,下頜的微微繃。他沒有說話,但許知柚注意到他結滾了一下,眉宇間積著幾分郁。
辦公室里沒有藥酒,他小心地把的腳放下來,作輕得像怕碎什麼。
然後他站起,把桌上改完的試卷攏一疊,放進公文包里,總分表也收好。
然後他在面前蹲了下來,脊背微微弓起,側過頭來看,聲音不高不低,“上來,送你去醫院。”
許知柚瞪了他一眼,“不要。”
不要他背。憑什麼?剛才給打五十九分的時候不是氣的嗎?現在裝什麼好人?
陸時謹沒,仍然蹲在那里,姿勢都沒有變過。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我直接抱你出去?”
許知柚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兩秒。
知道他說到做到。
這個人平時什麼都讓著、順著,但一旦在某件事上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毫不懷疑,如果再說一個“不”字,下一秒他就會直接把打橫抱起來,要是被其他老師同學看見了,肯定會追問的份,到時候說謊再厲害都沒用。
“……背就背。”小聲嘟囔了一句,不不愿地把兩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陸時謹的手從後面托住的膝彎,穩穩地站起來。比他想象中輕,或者說,比自己以為的要輕得多。趴在他背上,下擱在他的肩窩里,聞到他襯衫領口洗的味道,清淡的、干干凈凈的,像冬天晾在下的白床單。
忽然有點後悔剛才踩他的那一腳。
只是一點點。
李叔已經在車里等著了,遠遠看見陸時謹背著許知柚從教學樓門口出來,趕下車拉開後座的門,一臉張,“這是怎麼了?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撞到膝蓋了。”陸時謹彎下腰,小心地把許知柚放進後座,作輕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許知柚的到座椅的時候又“嘶”了一聲,他的眉頭跟著又了一分。
李叔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許知柚皺一團的小臉,心疼得不行,“家里有祖傳的藥酒,效果特別好,我以前踢球傷了膝蓋就是用它好的。回去讓張媽好好給你,別怕疼,開了就好了。”
陸時謹點了點頭,目落在許知柚那條微微蜷著的上,沉默了片刻。
幸好冬天子厚,不然肯定破皮。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但許知柚從他的表里讀到了。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自責,還有一點點——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懊惱。
車子啟了,緩緩駛出校門。許知柚偏頭看著窗外,余卻一直在瞄旁邊那個人的側臉。他的視線落在前方,下頜線繃得的,微微抿著,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垂在側,指尖微微蜷著。
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時謹。”他,聲音悶悶的。
他轉過頭來看,“嗯?”
許知柚眨了眨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也不知道是真的疼出來的,還是演技又進了。
微微垂下眼簾,睫撲閃了兩下,然後抬起臉來,用一副楚楚可憐的表看著他,聲音得像要化開,“看在我傷這麼嚴重的份上……就不能多給我一分嗎?”
把那條傷的微微抬了抬,像在展示自己的“戰損”,眼神里寫滿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陸時謹角了一下,“不行。”
兩個字,干脆利落,連個商量余地都沒留。
許知柚的表瞬間垮了,剛才那層水霧還沒來得及派上用場就被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憤憤不平。
“哼”了一聲,把頭扭向車窗,用後腦勺對著他,一路上再也沒跟他說一句話。
無的男人,郎心似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