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淵若無其事地走到面前,關切道:“這麼早去哪兒?仔細著涼了。”
宋窈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還有他一大早去買來的點心,心頭忽然生出一陣膩煩。
“去趟鋪子。”
聽見自己說,心里又麻木下去。
“那早些回來。”謝清淵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大步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宋窈仍舊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那不是回清水榭的路。
那是往柳如眉院子去的方向。
原來如此。
原來他昨夜問的吃什麼,不是為了。
宋窈扯了扯笑,覺得無趣極了,這麼多年謝清淵討用來人歡心的手段還是這些。
——
宋窈沒有先去醫館,而是拐去了祥安街。
這條街市井煙火氣最濃,賣什麼的都有,賣聲此起彼伏。穿過人群,在一間三層樓高的鋪子前停下腳步。
匾額上三個大字:芙蓉樓。
正是午時前後,鋪子里頭客人滿座,伙計們端著托盤穿梭其間,一派熱鬧景象。宋窈從側門進去,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清靜,只一間雅閣,平日里不對外人開。
剛進去,外頭便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旋即推開,一個著醬綢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回將門掩好,這才快步上前,躬一禮。
“大掌柜。”
宋窈轉過,微微頷首:“周掌柜。”
周掌柜直起,面上帶著恭敬的笑意,眼中卻有幾分不解:“大掌柜今日怎的親自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宋窈沒答話,只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往下去。樓下街市熙攘,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前排著長隊,賣糖葫蘆的貨郎吆喝著走過。
還好,這些年沒有將這些鋪子并謝府。
“我讓你備的文書,可備好了?”
周掌柜一愣,旋即點頭:“備好了,備好了。”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雙手呈上,“大掌柜,您當真要變賣芙蓉樓?這鋪子可是您一手做起來的,如今是京城頭一份的點心招牌,日進鬥金都不為過……”
宋窈接過文書,翻了翻,邊浮起一淡笑:“周掌柜,今日三爺可曾來鋪子里買過點心?”
周掌柜又是一愣,急忙老實答道:“來過,來過。今日一早,謝大人便來了。”
他笑著道:“您從不讓人知道這祥安街上一半鋪子都是您的產業,我們時刻謹記。謝大人說要買青團,小的便讓伙計挑了今早新做的,說要送上府,可謝大人卻說他親自帶回去,我想定是大人要親自給夫人呢!”
宋窈聽著,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可那不是買給我的。”
周掌柜面一僵。
“是買給他新看上的一個學子的。”宋窈直截了當。
周掌柜張了張,登時就明白了個中緣由。
他伺候這位大掌柜七年,看著從千金隕落孤,又看著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將祥安街上一間間瀕臨倒閉的小鋪子做如今的陣仗。
他也見過謝清淵從前對宋窈的好。
“大掌柜……既然如此,以後小的一口點心都不賣給謝府了!”
宋窈無奈一笑:“好。不過我變賣鋪子,也不只為了這個。”
將那疊文書放回桌上,抬眸看向周掌柜:“這鋪子你經營了七年,能有今天都是你一點一點打理出來的。我雖是大掌柜,卻常年不面,里里外外全靠你周旋。”
“大掌柜言重了,若非當年您喜歡吃我一口親手做的青團,小的早就……”
宋窈抬手止住他的話:“所以我思來想去,與其賣給旁人,不如過繼給你。文書你既已擬好,便簽個章,這芙蓉樓往後便是你的了。”
周掌柜愣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半晌說不出話,眼泛熱淚:“大掌柜……這是打算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