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一路趕回清水榭,秋日的風吹得渾瑟瑟,幾乎止不住的發抖,或許,也是因為方才那是第一次同謝府的人爭吵。
從前是自長在尚書府的家教使然,子又一向溫吞;後來是怕謝清淵不喜歡自己,總想維持表面的平和面,卻沒想到那些人變本加厲。
已經連謝清淵都不在乎了,自然也就不會在乎與謝清淵有關的人。
曾經忍了那麼多,但他不喜歡你了,那就是不喜歡你,再怎麼也沒用的。
這麼爭了一場,宋窈反而覺得心中暢快許多,像在心頭許多年的重石突然松了。
可一進院子,便又看見了那個花匠。
他正在花圃邊,不知在侍弄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落在臉上,停了一瞬。
“夫人,”他站起,語氣關切:“夫人臉不好,可是子不適?”
宋窈一頓。
微微退開,與他拉開分寸,語氣淡如薄冰:“府之前,沒人教過你,同主母說話,需守著尊卑距離嗎?”
花匠一愣,似乎宋窈這番話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也與他之前聽說的不一樣,旋即垂下頭,退到一旁:“夫人教訓的是,是奴才忘了規矩。”
宋窈抬步往屋里走:“你的確很不懂規矩,若有下次,我便會直接發賣了你,明白嗎?”
或許是剛同人爭了一番,宋窈的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冷意,花匠眼里閃過一意料之外的茫然,隨後急忙點頭應是。
宋窈還沒進屋,後便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花匠見到謝清淵,急忙低下頭轉退了下去。
“宋窈!”
宋窈回過頭。
謝清淵大步進院子,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
宋窈心里已經一片了然。
來興師問罪了。
若不是為了這個,他怕是不會踏進清水榭一步。
宋窈沒有說話,轉掀簾進了屋。
這樣的態度,謝清淵更加氣憤。
“宋窈,”他跟進屋子,著怒氣開口,“你今日在靜慈堂,對姑母做了什麼?”
宋窈在桌邊站定,回過,看著他。
“三爺既然已經信了姑母,又何必來問我呢?”
謝清淵臉一冷:“所以,果真是你頂撞?宋窈,你什麼時候變這樣了?目無尊長忘恩負義,這便是你曾經在尚書府學的規矩?”
宋窈緩緩坐了下來,不知是不是方才爭執的原因,腹中忽然一陣絞痛,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是姑母先說我是沒名沒姓的野種,說我親七年都無所出,說謝府厚道才沒把我趕出去喝西北風。這些話,又告訴三爺了嗎?”
謝清淵皺起眉。
他的確沒想到鄒氏的話會如此難聽。
可也不是頭一次,為什麼這一次向來溫順的宋窈就忍不了了呢?
“姑母一向如此,說話直來直去,你又不是不知,同計較什麼?”
宋窈握著杯子的手收,是疼的,也是失。所以謝清淵的意思是,他一直都覺得鄒氏說的沒什麼不對,是小氣了。
宋窈又有些慶幸,還好,早就習慣了謝清淵不會替自己撐腰。
這麼多年,這麼多次,他一直都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來指責自己。
宋窈冷冷的抬起眸子,反問:“所以,我就該一直忍,任由用皮子將我撕碎也不能言語?”
謝清淵一怔,竟不知如何反駁。
他煩躁地轉過,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那你也不能拿當年的事說事!那孩子沒了,是這輩子最疼的傷,你揪著那個做什麼?”
宋窈看著他。
看著他臉上的憤怒,看著他眼里的指責,看著他為了鄒氏來質問的樣子。
現在真是厭極了謝清淵這樣總是對自己失的眼神。
仿佛他付出了多,自己又該回報多。
每次只要有一件事不順他意,他便就會用這樣的眼神將人貶低至死。
一顆心,早在這深宅之中,在這一次次的傷心失之中,變得千瘡百孔了。
宋窈甚至都快想不起來,他是什麼覺了,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為什麼而對謝清淵生的。
京城偌大,可所有的人都不喜歡,也容不下。
宋窈忽然就吵不了。
忍著痛,起走到書案,拿起那卷紙,雙手遞向謝清淵。
“三爺,既然妾犯下這麼多錯,謝府也再無法容忍,那便此就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