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裴燼順勢向宋窈。
方才那雙紅了的眼睛,在他眼前晃了晃,怯怯的,似乎還不如當年膽子大。
隨後收回目,垂眸理了理袖口。
倒也不算太蠢。
至知道要跑。
跟隨著裴燼的策離正好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自家大人方才……是笑了?
“還不走?”裴燼開口問宋窈,“是打算繼續被他們纏著?”
宋窈指尖微微收,意識到裴燼在幫解圍,盡管不懂他為什麼要幫自己,可來不及多想,朝著裴燼匆匆行了一禮,轉便走進了雨里。
宋徙看著離開的方向,不知道為什麼,就仿佛又眼睜睜的失去了什麼,心里空了一塊,甚至有種想要追出去的沖。
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那不是他妹妹,是宋家不要的野種,是丟人現眼的恥辱,還險些害死他親妹妹,去哪里,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宋念慈站在一旁,眼睛也瞪得滾圓。
小心的看著裴燼那張冷峻的臉,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
裴燼。
那是裴燼。
是那個權傾朝野、冷心冷、從不近的裴燼。
他為什麼會幫宋窈?
那個假千金,那個夫君背著與學子糾纏不清的廢,甚至方才還被三言兩語就得眼眶通紅……憑什麼?
宋念慈攥了手里的帕子,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生疼。
可的臉上,卻浮起一恰到好的困。
“史大人,”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天真,“您怎麼……認識阿窈姐姐?”
裴燼沒有看,跟沒聽見似的,抬步就要上樓。
宋念慈咬了咬,不肯死心:“大人有所不知,阿窈姐姐……從前在宋府的時候,就……”
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
“就什麼?”裴燼停下步子。
宋念慈嘆了口氣,滿臉的無奈與憐惜:“就……企圖推我水,心思不純,否則爹爹娘親也不會一點面也不留的就將趕走。可如今……唉,方才大人也瞧見了,那位掌柜的對那樣恭敬,也不知是什麼。”
搖搖頭,語氣嘆:“我倒不是要編排姐姐什麼,只是……只是替擔心。一個子,這般行事,傳出去可怎麼好?”
宋徙聽著,臉也沉了下來。
方才那剛下去的煩躁,又被這幾句話勾了起來。
他咬著牙,“的確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當初跟人私奔,如今又……”
“聒噪。”
一道冷淡的聲音打斷了他。
宋徙一愣,抬起頭。
裴燼站在茶樓門口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檐下的燈籠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神。
唯獨那雙眼睛,從他們上緩緩掃過,像是在看什麼臟東西。
“你們若是再這麼聒噪,可以去大理寺的牢里喊。”
話里的迫十足,仿佛真的了殺意。
宋徙的脊背一僵。
大理寺的監牢進去了,就別想好好出來。
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那些話,那些對宋窈的指責,當著裴燼的面,是何等的冒犯。
“下失言。”他連忙躬行禮,拉著宋念慈往後退,“下告退。”
宋念慈還想說什麼,被他一把拽住,踉踉蹌蹌地跟著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檐下終于安靜下來。
只剩下雨聲,淅淅瀝瀝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檐角的瓦當上,讓裴燼又想起了方才站在那里的人,像一朵瘦伶伶的梨花。
策離站在裴燼後,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
“大人,”他覷著裴燼的臉,小心開口:“您怎麼突然大雨天的,要出來喝茶?”
“還那麼巧,就遇上了謝夫人。”
裴燼往樓上走,聲音淡淡的:“怎麼,不允許雨天出來喝茶?”
策離一噎。
“那倒不是。”
策離眼里,裴燼從不做多余無用的事,來這兒也一定有他的道理,策離滿心都是辦案。
“大人,”他低聲音,“既然謝夫人與逆賊有干系,方才為什麼不趁著機會,找個由頭把拿了?”
裴燼眼中是一閃而過的不耐。
但策離沒看見,還在繼續說:“孤一人,弱子,正是最好的時候。隨便安個罪名,帶回去一審,什麼都……”
話音未落,一道目落在他臉上。
那目不重,卻讓策離的後脖頸一涼。
他立刻閉上了。
“大人恕罪,”他垂著頭,“屬下多了。”
不過策離仍然覺得,裴燼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雨還在下。
謝府。
清水榭的窗子被推開了一條。
謝清淵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沉沉的,檐下的燈籠在風雨里搖晃,院里的下人忙活著,除此之外,沒看見那個影。
他又看了一會兒,才關上窗,轉走回屋里。
桌上的茶涼了,是宋窈走之前才斟的,他也沒在意,端起來喝了一口。
謝清淵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方才那些話,那些事,在腦子里轉來轉去,轉得他心煩。
肯定沒走遠。
謝清淵放下茶盞,走到門口,喚了一聲:“來人。”
一個丫鬟小跑著過來:“三爺有何吩咐?”
“去把夫人回來。”他說,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讓別鬧了。”
丫鬟愣了一下。
“三爺,”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夫人……方才不是被您攆走了嗎?”
那會兒下人都在看熱鬧,沒人敢攔,還以為是爺終于不要夫人了,眼睜睜看著人走了。
謝清淵皺起眉。
“攆走”這兩個字,聽著刺耳。
“什麼攆走?”他不耐煩地擺擺手,“就是鬧脾氣,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這麼大的雨還能走遠了不?你去把回來,就說……”
他頓了頓,想說幾句話,又想不出該說什麼。
“就說我再給最後一次機會,不用再跪下給姑母賠禮,但還是要認錯的,我會與一起去。”
丫鬟站在原地,沒有。
謝清淵看著,眉頭擰得更:“怎麼還不去?”
丫鬟張了張,言又止,垂著眼不敢看主子。
“三爺,夫人……是真的走了。”
謝清淵的眉頭更”
“門房的人說,夫人那會兒就走了,走的時候,還代說,會人來取走剩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