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晏追到甲板上的時候,傅斯珩正靠在欄桿邊煙。
海風很大,把他的大下擺吹起來,煙灰被風卷走,散進沉沉大海。
顧承晏也出煙盒,叼了一,湊過去借火。點著深吸一口,吐出來的白煙瞬間被風吹散。
“哥,”他吊兒郎當地靠在欄桿上,斜眼看過去,“我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軸的?里頭那位孟小姐,眼里半點都看不見你。跟三年前有什麼區別?”
傅斯珩沒說話,只是又吸了口煙,目落在遠的海平面上。
天和地界是一道模糊的灰線。
一支煙完,他把煙按進滅煙里。
“那你不軸嗎?”他問。
顧承晏一愣:“什麼意思?”
傅斯珩側過臉看他:“這些年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不也是沒找到喜歡的?”
“你瞎JB講。”顧承晏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我那是游戲人間,生活,你不懂。”
傅斯珩輕嗤一聲,懶得穿他。
顧承晏沉默了一會,海風把他額前碎發吹,顯出幾分世家公子的不羈。
“說正經的。”他轉過頭,正看著傅斯珩,“為了一個人,跟你從小到大的兄弟鬧翻。你覺得值得嗎?而且,還不知道有沒有結果。”
傅斯珩看著那片海,破碎的落在海面上,隨著浪輕輕涌。
暈晃得人眼前一片模糊。
他轉過頭來看顧承晏,眼底仍舊沒什麼溫度:“所以你認同澤宇的做法?”
“屁!”顧承晏立刻反駁,聲音都高了一度,“老子玩歸玩,從來不會腳踏兩條船。”
“那不結了。”
顧承晏有自己的原則,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
從來不會在兩個或多個人之間周旋。
花花公子的養魚做派,他歷來不恥。
但他腦子很靈,“那你就認同孟小姐的做法了?一邊不分手,一邊又吊著你?偏我看你還上頭。”
傅斯珩彎了下,“你怎麼知道不上頭?喜歡玩,我就陪玩。”
孟安甯今天的做派,無非是因為他昨天越過了設下的安全距離。
如果他猜得不錯,的小名連謝澤宇都不知道。
但要是按照的節奏來,他得等到什麼時候……
一想到假惺惺“秀恩”的模樣,心里就是不爽。
他皺了下眉。
顧承晏沒轍了,“行行行,你有理,你都對。”
話音落下,兩人沉默一陣。
傅斯珩突然想到什麼,側目道,“謝老爺子跟孟嘉仁有舊。謝澤宇和孟安甯訂婚的時候,是不是有一份公證過的保協議,放在你們顧家?”
上郵之前,林浩那邊查出來點東西,已經跟他提過了。
而且,連孟安甯都不知道這份協議的存在。
顧承晏道:“這個得問我爸。”
“私下幫我查查協議容。”
傅斯珩說完轉走了。
顧承晏站在原地,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聲音追著他背影炸開:“你當是查你家樓下的快遞啊?說查就查?那玩意兒是說拿就能拿的嗎——”
“那是你的事。”
“……艸。”
那不是為難他嗎?在他爹眼里,他就是個二世祖。
顧承晏罵罵咧咧地往回走,心里還在盤算怎麼從他爹那套話。結果剛拐過彎,一頭撞上個的。
“嘶——”他捂著口往後退了一步,抬頭。
蘇晚也往後退了半步,手里還端著一杯橙。
瞪他一眼,“你走路不看路的?”
“你自己突然冒出來的。”顧承晏理了理領,抬頭,“哎,你不是昨晚那個——”
蘇晚聞言抬了抬眼皮:“顧公子記不好?昨晚喝到半夜,你連我名字都沒記住?”
“開個玩笑,蘇晚小姐。”顧承晏往欄桿上一靠,目在臉上轉了一圈,“我對你的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畢竟……”
他頓了頓,“能跟我單喝幾個小時才倒下的人不多。”
昨晚他們兩個在酒吧拼酒,蘇晚悶聲不響地跟他喝了好幾,最後趴桌上之前里還嚷著“再來”。
說完就趴下了,還朝他豎了個中指。
最後,顧承晏挨了罵,還得把送回去。
蘇晚:“狗什麼?今晚敢不敢繼續?”
“今晚的事待會再說,現在上了,先聊聊。”顧承晏往前湊了湊,打算先把昨晚的賬清了,“昨晚是誰說的‘誰先趴下誰是狗’?你還記得嗎?”
蘇晚面不變,“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顧承晏笑得眉眼彎彎,“所以誰是狗?什麼時候一聲給我聽聽?”
蘇晚看了他一眼,然後——
“汪。”
顧承晏愣住。
“汪完了。”蘇晚喝了一口手里的橙,“滿意了嗎,顧公子?”
海風吹過來,把的發吹了幾,在臉頰邊上。
顧承晏張了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小到大混跡各種圈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撒的、耍賴的、拒還迎的、擒故縱的,什麼套路他都。但眼前這個——
真汪啊?
“不是……”他緩了兩秒,笑了,“我跟你開玩笑呢。”
“我知道。”蘇晚點點頭,“但我愿賭服輸。昨晚確實是我先趴下的,狗就狗唄,又不會塊。”
這個蘇晚的有點意思。
輸了就認,認了就翻篇,干脆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
“行。”顧承晏心突然變好,“昨晚輸給我了,服不服?”
蘇晚想了想,“服,但也不服。”
“怎麼講?”
“酒量上,你確實比我強。”蘇晚認真道,“但你玩賴,中間去洗手間那趟至二十分鐘,誰知道你是不是去催吐了。”
顧承晏氣笑了:“我催吐?我顧承晏喝酒需要催吐?你出去打聽打聽,京州這一圈,誰能把我喝吐?”
“廢話。”蘇晚言簡意賅,“今晚到底約不約?”
“約啊,為什麼不約?”顧承晏站直了,“有人送上門來找,我還能攔著?要再輸了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
“除了狗,還得說一句‘顧爺我服了’。”
蘇晚白眼翻到一半,被他這句話卡住,“……你有病吧?”
“不敢?”
蘇晚抬頭看著他。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說話卻賤兮兮的,欠收拾。
“行。”點頭,“你要是輸了呢?”
顧承晏一臉自信,“我輸不了。”
“萬一呢?”
“萬一……”顧承晏想了想,“萬一我輸了,給你當狗一個月。”
蘇晚瞇起眼睛,“。”
轉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晚上八點,酒吧,別遲到。”
“放心,遲到的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