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朝永平三十年的第一場雪,在掌燈時分悄然降臨。
雲霜序繃著子躺在床上,任由男人修長微涼的手指解開的帶。
親三年不曾圓房,今晚是謝京白第一次與相親。
暖黃燭火在男人俊的側臉投下深邃影,長睫輕,呼吸急促,說不清是張,還是某種于啟齒的期待。
鎮國公府的謝四公子,驚才絕艷,君子端方,是無數子的春閨夢中人。
亦是慕了很多年的人。
地閉上眼,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謝京白側躺下,長臂一,將擁懷中,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拂過耳畔——
“雲娘懷孕了,胎象不穩,母親請了道士來看,說你這采薇院的風水與八字最合,你能不能……把院子讓給?”
雲霜序子一僵,仿佛一下子從雲端跌了冰冷的水底,心頭那點期待和燥熱也瞬間凝結冰。
原來如此。
剛剛還在奇怪,謝京白親三年都不肯,今晚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原來這遲來三年的圓房,并非被的誠心打想要和從頭開始,而是為了另一個人,付給的委屈費。
既是委屈費,說明他心里是知道委屈的。
只是的委屈,和另一個人相比微不足道罷了。
屋里生著火盆,上蓋著錦被,雲霜序躺在男人溫暖的懷抱里,子卻一陣似一陣的發冷。
“怎麼,你不想讓?”
謝京白覺到的僵,攬在腰間的手臂了,狀似親昵,實則勉強。
可笑方才只顧著小鹿撞,竟沒發現他的勉強,還以為自己終于用三年時間捂熱了這塊石頭。
然而石頭就是石頭,怎麼可能捂熱?
即便捂熱了,也還是石頭。
“林姨娘幾時有的孕,怎麼我都不知道?”睜開眼睛,聲音干地問道。
謝京白目閃了閃,語氣仍舊溫和:“前幾天診出來的,母親說胎象未穩,先不要聲張,我便沒同你講。”
像是怕多心,跟著又補了一句:“同誰都沒講,只有母親和祖母知曉。”
雲霜序心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腔里,堵得不上氣。
如此說來,是老夫人和夫人商量好了要瞞著的。
為何要瞞著?
是怕心生嫉妒,對林輕雲使什麼手段嗎?
畢竟在們眼里,自己這個國公府夫人的份,也是用不彩的手段得來的。
盡管事實并非如此,奈何卻沒人信。
謝京白見不說話,又放了語氣道:“雲娘弱多病,好不容易才有了孕,你是主母,是我的正妻,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這做母親的,就當為了孩子讓這一回吧!”
讓這一回?
雲霜序想笑。
三年來,讓林輕雲何止一回?
親當日,就被迫接林輕雲和一起進門。
房花燭夜,謝京白連的蓋頭都沒掀,直接睡在了林輕雲房里。
林輕雲看上陪嫁的點翠頭面,謝京白讓送給林輕雲。
林輕雲喜歡院里的牡丹花,謝京白讓人連挖出移植到林輕雲院中。
弟弟怕悶,心調教了一只巧鸚鵡送給,林輕雲說想要,謝京白便毫不猶豫地讓給。
到如今,竟是連最後的容之地,也要讓出去嗎?
你是正妻,要識大,不可斤斤計較!”
謝京白每回都這麼勸。
正妻就活該忍氣吞聲嗎?
是從小就仰慕謝京白,也因著當初那事對他心懷激,激他頂著巨大的力娶了,保全了的面。
可若因此就要窩窩囊囊過一輩子,這正妻之位,不要也罷!
雲霜序張想要爭辯,窗外忽有急切的聲音響起:“四爺,姨娘肚子疼,您快回去瞧瞧吧!”
謝京白臉一變,立刻松開雲霜序坐了起來,張的神,和平時的清冷自持判若兩人。
原來他不是不會失控,只是不會為了失控。
雲霜序跟著坐起,到邊的話又默默咽了回去。
謝京白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外,系起玉帶,披上狐裘鬥篷,又是一派高雅矜貴,清冷端方的君子氣度。
他微微彎腰,修長白皙的手指拂過雲霜序的臉頰,幫把散的烏發別在耳後。
這般溫的作,卻伴著無的話語:“事不宜遲,明日我讓人把偏院收拾出來,你後日就搬過去吧!”
言罷,便收回手,轉大步而去。
房門被拉開。
冷風卷,床頭的殘燈搖搖晃晃熄滅。
黑暗襲來的剎那,雲霜序清晰地聽見,自己心底那團茍延殘了三年的火苗,也“撲”的一聲熄滅了。
原來心死不過一瞬間的事,卻生生撐了一千多個日夜。
真傻!
“夫人,您沒事吧?”
隨著一聲輕喚,婢綠波端著燭臺走了進來。
見雲霜序黑坐在床上,眼神空,臉發白,小丫頭自責不已:“都怪奴婢沒守好門,讓林姨娘的人鉆了空子,奴婢對不住夫人……”
“沒事,這不怪你。”雲霜序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守得住門,也守不住人。
守得住人,也守不住心。
一個人的心不在你上,拿繩子栓起來也是枉然。
綠波放下燭臺,看看半敞的衫,抱著一點微乎其微的希問道:“夫人和四爺可圓房了?”
“沒有。”
雲霜序兩個字就掐滅了的希,心里竟約有些慶幸。
幸好謝京白在圓房之前就提了換院子的事。
他若在完事後提起,那才真人吃了蒼蠅似的惡心。
綠波嘆口氣,幫雲霜序攏了攏衫:“夫人知道了,恐怕又要失的。”
綠波說的夫人,是指雲霜序的母親,靖安侯夫人葉氏。
自大胤朝開國以來,靖安侯府已經傳承了四代,到雲霜序父親這輩開始走了下坡路。
父親病故後,便只剩下雲霜序姐弟二人和母親相依為命。
偏生弟弟又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整日招貓逗狗,花天酒地,是京城頭一號的紈绔。
圣上聽聞他的頑劣,幾次提出要給靖安侯府削爵,念及雲家祖上的功勞,尚未最終定論。
母親整日提心吊膽,把所有的希都寄托在雲霜序上,指著能為謝京白生下一兒半,在國公府站穩腳跟,好借著國公府的勢幫弟弟保住爵位。
可是眼下,連自己的住都快保不住了……
後天,當真要接這個屈辱的安排,搬到偏院去住嗎?
那樣的話,在國公府還有什麼立足之地?
與其這般沒有尊嚴地熬著,倒不如直接和離來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