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的念頭從腦海閃過,像一簇忽明忽暗的火苗,灼得雲霜序心口發。
一想到不必再看謝京白的冷臉,不必再應付府里那些明槍暗箭,不必再為了那點可憐的面委曲求全,覺得呼吸都變得無比暢快。
可這暢快不過一瞬,現實的重量又沉甸甸地了下來。
母親思想守舊,一門心思想要幫襯弟弟,肯定不會同意和離。
謝京白為正三品的副都史,替天子監察百,自的品行和名聲最為要,豈能容許自己的妻子提出和離,白白落人話柄?
公婆與老夫人那邊,為著公府的臉面,更不會容這般任妄為。
所以,和離對來說,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是一步踏錯就會滿盤皆輸的險棋。
“不早了,先睡吧!”
嘆口氣,了發脹的太,決定不管怎樣先睡一覺再說。
橫豎天塌不下來,等養足神,總能想到辦法的。
外面的風雪一陣似一陣,翻朝里,拉起被子將自己蒙住。
以為自己既已心死,就不會再落淚,翻過的同時,還是有一滴淚悄然從眼角落,滲進了枕頭里……
也罷!
就當是為這場年無果的做最後的祭奠吧!
只允許自己再弱這一回。
畢竟,弱是給在乎你的人看的,不在乎你的人,只會覺得你矯。
……
雲霜序是哭著睡著的,第二天醒來梳妝,發現自己的眼睛腫了。
據說隔夜的茶葉水可以消腫,正要讓綠波拿些過來,院子里突然響起了喧嘩之聲。
“夫人尚未起床,姨娘便是要請安,也得等奴婢通傳了再說。”
“讓開,誰說我們姨娘是來請安的?”
“我們姨娘有了孕,夫人已經答應四爺,要把采薇院讓給姨娘居住,姨娘東西多,先來看看如何擺放。”
“胡說,這不可能。”
“是不是胡說,夫人出來一問便知。”
隨著吵嚷聲,一群人往正房而來。
綠波停下梳頭的手,驚詫地看向鏡子里的雲霜序:“夫人,這是真的嗎?”
鏡中子雪烏發,面若芙蕖,漆黑杏眸中卻著死灰般的沉寂。
綠波想起夫人昨晚坐在黑暗里的落寞神,便知此事是真的了。
以為夫人只是在難過四爺的離去,沒想到竟是了這麼大的委屈。
正妻還是完璧之,妾室卻先懷上了孩子,還要霸占正妻的院子。
如此奇恥大辱,誰能得了?
綠波不由紅了眼眶:“夫人昨晚怎麼不告訴奴婢?”
“說了怕你睡不著。”雲霜序拍拍的手站起,“走吧,出去看看再說。”
下了一夜的雪已經停了,天卻還沉著沒有轉晴。
主僕二人剛到廊下,就見林輕雲被四五個婢簇擁著弱柳拂風地走了過來。
滿院雪映著桃鑲白狐的鬥篷,一只手按在心口,兩道柳眉微微蹙起,宛如畫中走出的病西施。
綠波一見這副矯造作的樣子就來氣,恨不得沖過去給兩掌,打個原形畢。
雲霜序卻在想,這般艷的,穿起來當真好看。
謝京白總說是正妻,著打扮要素雅得,太艷的不適合。
可嫁進來的時候,也才十六七歲,正是的年紀。
只因謝京白不喜,便長年穿著素,白白錯過了那麼好的年華。
“姐姐……”林輕雲被婢攙扶著走過來,假模假樣地對雲霜序欠了欠,“妹妹有了孕,不能行大禮,還請姐姐恕罪!”
“免禮吧!”雲霜序後退一步,和保持距離,多一個字都不想說。
這人沒懷孕的時候,尚且各種伎倆層出不窮,如今揣著個金貴的肚子,自己更要加倍小心。
林輕雲道謝,站直了子,笑著看向雲霜序:“姐姐的眼睛怎麼腫了,不會是舍不得把院子讓給妹妹,晚上躲在被窩里哭吧?”
這麼一說,一旁的丫頭僕婦全都朝雲霜序看過來。
綠波叉腰就要上前,被雲霜序以眼神制止。
林輕雲見狀,越發的猖狂起來:“姐姐又不是頭一回讓我,那些牡丹呀鸚鵡呀,不都讓給我了嗎,怎麼這回又舍不得了?四爺說您是正妻,有容人之量,原來都是裝出來的嗎?”
“姨娘在胡說什麼,這是你一個妾室該說的話嗎?”綠波實在看不下去,氣呼呼地沖喊了一嗓子。
雲霜序手將綠波拉到後,示意不要多。
林輕雲說了半天,見雲霜序始終無波無瀾,心里暗暗著急。
本是太醫院院判家的庶,當年差一點就哄著謝京白娶為妻,誰知半路殺出個雲霜序,害得只能委做妾。
恨得牙,知道雲霜序心氣兒高,三年來使盡手段想雲霜序和謝京白決裂。
可雲霜序是咬牙忍了下來。
不甘心,這才鋌而走險服下假孕藥,買通了道士來看風水,為的就是把雲霜序到絕路,讓雲霜序不堪辱自請和離。
可眼下,鬧了半天,雲霜序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難不又要像從前那樣不了了之……
不行。
這可是冒著天大風險設下的圈套,不能就這麼算了。
轉著眼珠,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雲霜序面前。
“姐姐,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不要因此和四爺起了嫌隙,我一個賤妾,本不配懷上四爺的孩子,這孩子,我大約是沒福氣生下來的……”
突如其來的哭訴,驚得眾人都瞪大眼睛。
雲霜序約猜到什麼,一抬頭,就看到一緋服的謝京白急匆匆向這邊走來。
“雲娘,你沒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
謝京白很快到了廊下,彎腰扶起林輕雲,清冷出塵的臉上寫滿了關切。
林輕雲順勢倒在他上,連咳帶地哭起來:“四爺不要管我,快哄哄姐姐吧,是妾不會說話,惹了姐姐生氣……”
謝京白抬頭看向雲霜序,不悅地擰起眉心:“讓你換院子是母親的決定,與雲娘無關,你又何必遷怒于?”
“我沒有,是自己……”
“夠了!”
謝京白不等雲霜序說完,便冷聲打斷,“我親眼所見,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虧得雲娘還哭著求我不要勉強你,你為當家主母,心怎能如此狹隘?”
冷風挾著屋檐的雪卷廊下,雲霜序忍不住打了個寒。
以前不明白,林輕雲這般拙劣的手段,謝京白為專抓員風紀的史,怎麼就看不出來。
現在終于明白,人的手段無所謂高不高明,只看男人不你。
他你,就會選擇眼瞎。
他不你,你什麼都不做,他也能挑出你的錯。
由心生,但人心本就是偏著長的。
妄圖在里尋找公平的人,都是傻子。
而雲霜序,就是最傻的那一個。
抬手攏了攏被風吹的鬢發,借著這個作抹去眼角的,定定地看向這個自己慕了多年的男人——
“隨四爺怎麼說,院子我堅決不讓,四爺若非要我讓,那便和離,大家一拍兩散,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