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序腦子嗡的一聲,莫大的屈辱沖擊得差點當場失控。
怪不得綠波昨晚去了半天才回,原來還是去找了謝京白。
自己已經告訴去了也是自取其辱,為什麼不聽?
雲霜序死死攥著手指,才能勉強穩住形,不讓自己表現出異常。
屋里氣氛一時變得尷尬,二房三房的嬸娘妯娌全都幸災樂禍地看著。
謝京白暗含責備地看了林輕雲一眼,又轉過來問雲霜序:“你好些了沒,我正想著給祖母請過安就去看你。”
“已經好了,四爺不必掛心。”雲霜序若無其事地回他,心卻像是被人拿鈍刀子在來回的割。
老夫人的視線在三人上掃了個來回,許是想給雲霜序一點力,也沒讓人給搬凳子,只著語重心長道:
“你們那邊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我想著風水玄學,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京白親三年還沒有子嗣,輕雲這胎是你們大房的第一個孩子,小心一點總沒錯。
你素來通達理,眼下一時想不開是有的,但絕非鉆牛角尖的人,不知你這會子可想通了?”
不愧是老夫人,迫人的話都比旁人說得圓周全。
若是別的事,雲霜序可能也就委曲求全地答應了。
可這兩日的屈辱已經夠多了,采薇院是最後的陣地,也是最後的尊嚴,絕不能松口。
“祖母恕罪,孫媳沒有想通,孫媳覺得采薇院也不算多好的院子,若說風水好,母親是國公夫人,院子的風水肯定更好,何不將林姨娘接到那里住著,如此也方便照應。”
屋子里一時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會說出這麼個理由。
魏氏氣得臉鐵青,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忍住沒在老夫人面前發火:“風水上的事你懂什麼,這可是人家道長算出來的,你不聽我的話,連你祖母的話也不聽了嗎?”
雲霜序正愁打聽不到道士的份,聞言立刻抓住時機問道:“不知是哪個觀里的道長如此高明,我近來諸事不順,正想找人看看。”
林輕雲臉一變,拿帕子捂著咳了起來:“夫人和夫人莫要爭了,我一個妾室怎配住主母的院子,你們切莫為了我傷了和氣,咳咳咳咳……”
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架勢。
謝京白連忙上前給拍背安,看向雲霜序的目滿是失:“你究竟是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的樣子,四爺不也照樣不喜歡嗎?”雲霜序淡淡回了一句。
“……”謝京白噎住,眼底閃過一抹慍。
二房三房的婆媳幾個頓時來了神,面上不聲,眼珠子卻像織布梭子一樣在兩人臉上來回穿梭。
老夫人沉下臉,把茶盞重重擱在炕桌上。
眾人便都屏住了呼吸,屋的空氣像是凝固的冰。
突然炭火噼啪一聲響,驚得人心頭一跳。
這時,有僕婦在外面稟道:“老夫人,三爺來了。”
僵持的氣氛被打破,眾人都向門口看去。
門簾挑起,謝京瀾一暗金織錦雲紋袍服,外罩一件玄青鬥篷出現在門口。
他形過于高大,婆子已經盡力把門簾挑高,他還是得彎腰低頭才能進來。
因著他那兇神惡煞的名聲,府里人也都怕他,見他進來,眷們都很拘謹,只有謝京白起喚了聲“三哥”。
老夫人倒是喜笑開,招手他近前,笑著問道:“你怎麼來了?”
“前些日子公務繁忙,今日得空,特來給祖母請安。”謝京瀾走到雲霜序旁站定,目不斜視地給老夫人行禮問安。
雲霜序約嗅到一縷寒梅的幽香,不想起昨晚那件罩在自己上的狐裘鬥篷。
心臟不自覺快跳了幾下,垂眸退開一步,對謝京瀾福了福:“三爺安!”
謝京瀾仿佛此刻才發現的存在,眸冷沉地瞥一眼,嗯都沒嗯一聲。
雲霜序想到他對自己的嫌棄,又退了一步,盡量與他拉開距離。
謝京瀾眉峰輕蹙,解下鬥篷扔給一旁的僕婦。
老夫人關切道:“天寒地凍的,怎麼不多穿點,你那件銀狐裘呢,雪天穿著正好。”
雲霜序心頭一跳,輕輕抿起。
就聽謝京瀾語氣隨意道:“昨晚不小心弄臟了,還沒收拾。”
“怎麼弄臟的?”老夫人追問。
謝京瀾眼角余斜了斜:“昨晚在雪地上看到一只傷的小貓,拿來包貓了。”
“……”雲霜序差點沒忍住朝他看過去,只覺臉頰熱熱地燒起來。
這人撒謊未免太敷衍了事。
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閻羅,怎麼可能對一只貓起憐憫之心,這話說出去誰信?
老夫人卻信以為真,指著謝京瀾嗔怪道:“你這孩子,我說你什麼好,那狐裘可是外國進貢的,總共就兩件,皇上一件,你姑姑一件,你姑姑舍不得穿,給了你,你怎麼能用它包貓呢?”
老夫人膝下三子一,兒進宮做了皇妃,給皇帝生了一對雙胞胎,十幾年圣寵不衰。
做姑姑的,憐惜這個年喪母的侄子,有什麼好東西都著他,旁的侄子只有眼紅的份兒。
謝京瀾卻好像沒將這天大的榮耀當回事,漫不經心道:“祖母教訓的對,孫兒下次不敢了。”
老夫人寵溺又無奈地瞪他一眼:“貓呢,下這麼大本救的,你可得好好養著。”
“跑了。”謝京瀾攤攤手,“它斷了,我給它正了骨,它就跑了。”
雲霜序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努力忽視腳踝的痛,唯恐一個沒忍住就會出破綻。
林輕雲前面才說過昨晚崴了腳,謝京瀾這會子又說貓的斷了。
謝京白心思細膩,很怕他會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這時,二夫人周氏笑著了一句:“老三幾時學了正骨的本事?”
謝京瀾挑眉:“北鎮司的詔獄里哪天沒有幾個被皮拆骨的人,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
一句話功把現場氣氛降到了冰點。
老夫人氣的沖他連連擺手:“你趕忙你的去吧,我們娘兒們一塊說說話,你在這赤糊拉的嚇唬人。”
“是。”謝京瀾彎腰告退。
將要轉時,忽又問了一句:“方才孫兒在外面聽到說院子風水什麼的,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