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謝京白果然來了。
仿佛為了應景,特地穿了一襲朱紅的錦袍,漆黑如墨的頭發披散著,上帶著淡淡的蘭草香,清冷出塵的眉眼在暖黃燈影里顯出幾分溫。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這三年的經歷,這樣的他,仍是雲霜序最心的模樣。
可現在的他,讓只想逃離。
謝京白以為雲霜序會心妝扮等著他的到來,不承想雲霜序已經洗了臉換了寢,正素面朝天地坐在妝臺前讓綠波給拆頭發。
臥房還是平時的樣子,沒有任何布置,雲霜序甚至還穿了一素白的寢,就連蠟燭都是白的。
這,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大失所,擺手示意綠波退下。
等綠波出去後,他走過去問雲霜序:“我說了晚上過來的,你忘了嗎?”
雲霜序起道:“沒忘,我已經讓人把西屋的床鋪好了,四爺只管去睡便是。”
從前謝京白每逢初一十五來這里走過場,都是睡在西屋。
可他已經說了今晚和圓房,居然還讓他睡西屋。
他蹙了蹙眉,面上閃過一不悅,直覺雲霜序是在拿喬。
但他說過要好好補償的,便決定不和計較,且縱這一回。
“不早了,你穿的這樣,快到床上躺著吧!”他耐著子,手去牽的手。
他的手指微涼,雲霜序卻像被燙到似的往後。
謝京白撈了個空,有點不敢置信。
以前他也曾在某些必要的場合牽一牽的手,總是溫順又歡喜,甚至會微微紅臉,仿佛被他牽一下手,就是天大的幸福。
可是現在,卻躲開了他。
“怎麼了?”他看著問道,心里卻是知道答案的。
肯定還是為了換院子的事生氣,或許還有昨晚他沒有去救的原因。
可他已經說了不會再勉強搬出去,的腳也沒有傷得很重,何必在這時候拿腔拿調?
對來說,圓房不才是最要的嗎?
雲霜序知道躲不開,也不想再拐彎抹角,索把話挑明:“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和離對大家都好,既然要離,這個房就不必圓了。”
話音落,屋子里陷長久的沉默,周遭空氣靜得落針可聞。
直到蠟燭噼啪一聲輕響,才打破這死寂。
謝京白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沒有發作:“白天不是已經把話說開了嗎,你怎麼又提這茬?
你若是想試探我的態度,那我明確告訴你,我是真心想要和你把日子過下去的,今後也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冷落你,如此你可滿意了?”
雲霜序看著他,心里說不出是什麼覺。
這話要是放在三天前,都會歡喜,雀躍,小鹿撞,甚至激涕零。
可是現在,這話對來說已經沒用了。
就像一個人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眼地盼著一串糖葫蘆,卻始終得不到。
等到長大了,便是把全天下的糖葫蘆都堆到他面前,他也不稀罕了。
其實糖葫蘆不過是那酸死人的山楂,外面裹了一層糖罷了。
好比有些人,表里不一,君子如玉都是假象。
攥起手指,下心中酸,對著謝京白扯一笑:“多謝四爺,我不需要了,真的。”
謝京白怔住,漸漸的,怒意在清冷的臉上浮現。
“雲霜序!”他連名帶姓地,語氣含著警告,“你知道什麼適可而止,見好就收嗎?你是有委屈,但這委屈不能做為你拿喬的資本,你明白嗎?”
“我沒有拿喬,我是認真的。”雲霜序說,“四爺心里沒我,又何必為了所謂的名聲強迫自己,我走了,您和林姨娘做名正言順的夫妻不好嗎?”
謝京白徹底變了臉。
他自認為已經把姿態放得很低,可雲霜序還是油鹽不進,怎不他氣惱?
“你怎麼突然變這樣?”他看著,滿眼失,“是因為換院子的事我們都讓著你,還是覺得有三哥給你撐腰,你就飄飄然了?
雲霜序,我提醒過你的,三哥反對換院子,和你一丁點關系都沒有,你不要心存僥幸。
你口口聲聲要和離,你想過和離之後的事嗎?
我為男人,和離對我沒什麼影響,你一個年輕子,住在外面遭人惦記,回娘家遭人非議,說不準還會因為你這個和離婦長住娘家,影響到你弟弟的婚事。
就算有人愿意與他結親,新婦進門後能容得下你嗎?
況且你娘家已然敗落,你覺得你那個只會招貓逗狗的弟弟,能養你一輩子嗎?
當然,你也可以改嫁,可你放眼整個京城,還有哪家的門第高過鎮國公府,門第高的人家,誰會要一個鎮國公府出去的和離婦?
如此種種,你都想過嗎?”
他實在氣急,話說得有些難聽,但他認為這些都是實,他若不一一擺出,雲霜序還真當和離是什麼輕松愉快的事。
就是太天真,太想當然了。
雲霜序一聲不吭,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的表也沒什麼變化:“我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既然和離對四爺沒有任何影響,就請四爺應允了吧!”
“你……”
謝京白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以為多能聽進去一些,誰知還是這般無于衷,不由得大失所。
還要再說什麼,綠波進來道:“四爺,林姨娘的肚子又疼了,打發人來你。”
謝京白尚在氣頭上,聞言沉著臉道:“我不是說了以後不許那邊的人來采薇院找我嗎?”
綠波垂著頭,畢恭畢敬:“四爺息怒,如今什麼事能比得過姨娘的肚子呢,四爺還是快去瞧瞧吧,萬一有個什麼好歹,不能讓人家以為是夫人霸著四爺不讓您去,我們夫人可不是那樣的人。”
“……”
看似恭敬,謝京白焉能聽不出其中的怪氣。
說到底,還是為了昨晚的事替主子屈,以為是雲娘霸著他不讓他去。
謝京白雖然有氣,卻也不屑跟個丫頭做口舌之爭。
左右今晚是圓不了房了,他深深看了雲霜序一眼,丟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便冷著臉拂袖而去。
綠波看他走出去,扶著雲霜序到床前坐下,隨口道:“林姨娘肚子里懷的是個更夫嗎,每回都掐著點兒疼。”
雲霜序先是一愣,而後撲哧一聲笑了。
“別瞎說,那可是大房的長孫,再怎麼著,也不至于去打更。”
綠波也笑:“奴婢就是氣不過,回回都趕在四爺來采薇院的時候肚子疼,真打量別人都是傻子嗎?”
雲霜序:“氣什麼,正好解了我的圍,我還要謝呢!”
“……”綠波遲疑了一下,還是坦誠道,“四爺的話,奴婢方才也聽見了,奴婢覺著,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和離真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