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序收起笑,漆黑的杏眸映著燈,霧蒙蒙看不真切。
“他的話雖有道理,卻不是為我著想,而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認為我離了他寸步難行。
他自以為給我提供了足食的生活,可他給我的是施舍,而不是尊重。
我若繼續留在這里,往後余生都會像過去三年那樣沒有尊嚴的度過。”
頓了頓,說出的話宛如一聲嘆息:“綠波,我不想再那樣活了。”
一句話差點把綠波的眼淚勾出來。
夫人在國公府過的什麼日子,再沒人比更清楚。
“可話雖如此,若當真離了國公府,咱們要如何安立命呢?”憂心忡忡道。
“別擔心,我已經想好了。”
雲霜序拉著的手輕拍了兩下,語氣溫且堅定,“侯府雖然敗落,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母親同意我回去住,我想辦法好生經營一番還是有希的。
假如母親不讓我回去,咱們就搬到西郊我陪嫁的莊子上去住,那邊的土壤最適合養花,我旁的不會,伺弄花草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綠波眼睛一亮,仿佛于昏暗天里看到了一束。
夫人養花種草頗有天賦,侯爺在世時,特地在侯府建了一個暖棚給培育花草。
尤其擅長培育牡丹,種出的牡丹花被小侯爺到外面去賣,一株能賣幾十到上百兩銀子。
侯爺去世後,夫人讓人拆了的花棚,說這不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學好德戒,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
剛嫁到國公府時,夫人對新生活尚有憧憬,在采薇院種了好些牡丹,林輕雲看到想要,四爺便讓人挖走移植到了林輕雲的停雲居。
從那以後,夫人就再也沒有過花花草草了。
現如今,雖說一個侯府嫡去做花匠難免讓人瞧不起,但若能自力更生養活自己,也不失為一條好的退路。
“奴婢覺得行,夫人若真有此意,奴婢明日就去莊子上瞧瞧,和莊頭商量商量,讓他們先辟出一塊地,給您建個暖棚試試。”
綠波躍躍試,興地暢想起了未來:“小侯爺以前就喜歡您的花出去賣,他認識的那些紈绔子就附庸個風雅,到時候他出面幫忙,咱們種出的花肯定不愁賣,小侯爺可會忽悠人了,破銅爛鐵都能賣出古董價。”
雲霜序被說得笑起來:“這話可別當著雲羨的面說,他會不高興的。”
“對對對。”綠波叉起腰,學著小侯爺的神氣道,“什麼忽悠,小爺這舌燦蓮花。”
“哈哈哈哈……”雲霜序見學得活靈活現,忍不住大笑出聲。
綠波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但凡有一點辦法,誰家金尊玉貴的兒會去擺弄泥討生活呢?
說到底,還不是夫人後無人可依。
背過,悄悄抹去眼角的淚。
“好綠波,別哭。”
雲霜序扳過的子,額頭抵著的額頭,“眼下固然是最壞的境地,但正因如此,咱們往後的每一步,都是向上走,向好的方向走,我們應該高興才對。”
綠波撲到懷里,嗚咽出聲:“小姐,真的會好嗎,真的還會好起來嗎?”
“會的,你相信我。”雲霜序摟著,不知是在告訴,還是在告訴自己,“我們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
雲霜序打定了主意,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便起床洗漱梳妝,趕在謝京白出門前,拿著重新寫好的和離書去了謝京白的觀鶴院。
原以為謝京白留宿在林輕雲那邊,綠波讓人出去打聽了才知道,昨天夜里,謝京白和林輕雲不知為何吵了一架,謝京白便獨自回了觀鶴院。
謝京白對林輕雲那樣,如今林輕雲又懷了他的孩子,雲霜序想不出他們會為了什麼鬧不愉快。
但這跟沒關系,現在只關心一件事,就是和離。
到了觀鶴院,院里干活的小廝看到很是意外,聽聞有要事找謝京白,便殷勤地將領去了謝京白的臥房。
謝京白剛起床,正由兩個丫頭伺候著梳洗更。
他昨晚沒睡好,心有些糟糕,兩個丫頭唯恐惹到他,大氣都不敢出。
見雲霜序過來,他也很意外,隨即又想到什麼,臉稍有緩和,擺手對丫頭道:“下去吧,讓夫人來。”
丫頭應是,把他的外袍和腰帶遞到雲霜序手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謝京白展開雙臂,等著雲霜序給他穿:“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清早天涼,你倒也不必特地跑來跟我道歉,我還能真生,你的氣不?”
“……”
雲霜序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裳,很是無語。
謝京白又道:“昨晚我也訓斥了雲娘,你放心,往後不會再去打攪你,你是做主母的,別跟一般見識,看在懷孕的份上,多讓讓,都是一家人……”
“四爺想多了,我是來提和離的,不是來講和的。”
雲霜序打斷他,把手里的袍擱在床上,從袖袋里掏出和離書,打開,遞到他面前:“我去意已決,請四爺全!”
本打算委婉些的,聽到謝京白又大度謙讓,就忍不住了。
謝京白還保持著臂的作,一臉錯愕地看著,看著遞來的和離書,看著上面雋秀工整的字,臉慢慢慢慢地沉下來。
昨晚他已經分析利弊,把和離後的艱難同說的明明白白。
他以為經過一夜的思考終于想通了,所以才一大早跑來見他。
他也不需要的道歉,更不需要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只要能恢復到從前的樣子,別再無理取鬧,別再鉆牛角尖,他就可以原諒,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可……
可居然還是要和離。
謝京白氣得心口疼,奪過和離書攥在手里,眼底浮現怒意:“雲霜序,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
“四爺答應我,我就不鬧了。”雲霜序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