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京白萬萬沒想到雲霜序會是這種反應,不由愣在當場。
看著泛紅的眼眶,和眼中強忍著不肯落下的淚,心底某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親三年,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
不是從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溫順,也不是昨夜那種冷淡的決絕,而是一種破碎的、撐著的、讓人心口莫名發堵的倔強。
明明在哭,卻不肯低頭。
甚至于那雙含淚的眸子里,還帶著幾分嘲諷,和那番話一樣刺耳,像是在說,原來你謝京白也不過如此。
他本該憐惜的,可的明嘲暗諷又讓他難堪,有種被看穿心暗的惱。
他氣上來,奪過手中的和離書,三五下撕碎片,揚手一拋。
紙屑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我倒要看看,你能氣到幾時。”他丟下一句話,抓起外袍大步走了出去。
廊下,曹嬤嬤正急得團團轉,見他出來,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姑爺……”
謝京白腳步未停,冷著臉徑直走過,看都沒看一眼。
曹嬤嬤的笑容僵在臉上,不知所措地問綠波:“姑爺這是怎麼了?”
綠波搖搖頭,擔心地看向屋。
很快,雲霜序就從里面走了出來。
的臉很白,眼圈泛紅,但脊背得筆直,神也已恢復了平靜。
曹嬤嬤小心翼翼地迎上去:“小姐,姑爺他怎麼了?”
“你回去吧,他不會幫我們的。”雲霜序打斷,聲音帶著點沙啞,卻很冷淡。
曹嬤嬤臉一變,慌忙抓住了的手:“小姐,您再去求求姑爺,小侯爺是您唯一的弟弟,也是侯府唯一的香火,他要是有個好歹,夫人只怕也活不了。”
“活不怪誰?”雲霜序回手,冷冷道,“慈母多敗兒,若不是平時慣縱容,雲羨怎會是現在這樣,自己種的因,結出什麼樣的果也只能著,別指我。”
曹嬤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夫人和小侯爺,都是你最親的人呀!”
“我最親的人,給了我什麼?”雲霜序反問,“母親明知我在國公府過的什麼日子,還整天變著法的要我接濟幫襯家里,雲羨更是三天兩頭闖禍,要我腆著臉去求爺爺告給他平事,我拿他們當親人,他們拿我當牛當馬,我活著,就只是為了他們嗎?”
“……”
曹嬤嬤被問得啞口無言,掏出帕子眼淚嘆氣。
雲霜序看著,眼底閃過一不忍,很快又被了下去,“你回去告訴母親,我和四爺就要和離了,我自己都沒有著落,實在幫不了,讓去找父親生前的同僚好友試試看吧,別指我了。”
曹嬤嬤聞言大驚失:“為什麼要和離,是不是小姐哪里做的不好,惹姑爺生氣了,小姐,這個節骨眼上,您千萬不能同意呀!”
“……”
雲霜序已然無話可說,直接吩咐綠波送出去。
“小姐……”曹嬤嬤還要再勸,被綠波強行拉走。
“嬤嬤你就說兩句吧,小姐比誰都難。”
曹嬤嬤無奈,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走了。
院子里的丫鬟小廝們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向這邊張。
雲霜序站在廊下,覺到那些或探究、或同、或幸災樂禍的目,像一細的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直脊背,抬手理了理微的鬢發,邁步走下臺階。
腳步很穩,神如常,目不斜視。
沒有人知道,攥在袖中的手指,正死死掐著掌心。
直到走出院門,確認後再沒有視線追隨,才漸漸慢下腳步,淚水奪眶而出。
沒有手去,任由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腳下冰冷的青石板上。
反正沒人看見。
就算看見又如何,在這府里,早已沒什麼面可言。
走著走著,約覺有些不對。
下一刻,模糊的視線里陡然闖一雙做工致的牛皮靴。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寒梅的幽香。
雲霜序嚇一跳,抬頭就看到一個穿飛魚服,佩繡春刀,披玄鬥篷的高大影,站在離半步遠的地方。
再往前邁半步,就能撞到那人懷里去。
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得都能看清他飛魚服上金線的紋路,以及他幽深眸底映出的那張狼狽的臉。
為什麼總是在最狼狽的時候被他撞見?
也怪自己只顧著傷心,竟忘了他們兩兄弟的院子離得很近。
若早些想起來,就繞道走了。
雲霜序慌又難堪,垂首後退兩步,和對方拉開距離,福行禮。
“三爺安。”沙啞著聲音說道,不敢抬頭,不敢與他對視。
因為他長著一雙犀利的,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不想被他看穿,不想再把自己的狼狽展示在他面前。
謝京瀾靜靜站著,沒有應聲,目落在低垂的腦袋上。
的頭發很黑,襯得那一截後脖頸很白,雪一樣晃眼。
腦袋垂得實在低,像被彎的稻子,又像是膽小的鵪鶉。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沉,像他腰間懸著的長刀:“出什麼事了?”
雲霜序心尖一,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像一把鐘杵突然敲響一口古老的鐘。
那口鐘,就是的心臟。
似乎都能聽到余音裊裊在心頭回。
“沒,沒事。”搖頭,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沒事為何要哭?”謝京瀾又問,語氣聽不出任何的緒波。
沒有驚訝,沒有關心,沒有好奇,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卻又不容人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