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波恨歸恨,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給重新梳妝打扮,挑了件紫的鬥篷給披上,陪著去了停雲居。
停雲居除了院子比采薇院小些,院子里的布局,景致,一應裝飾擺設都是最好的,比雲霜序這個主母的規格還要高。
兩人走進院子,看到主屋的回廊前擺著十幾盆干枯的牡丹,正是謝京白讓人從雲霜序那邊移過來的。
沿著臺階上了回廊,廊下掛著一個鳥籠子,一只發枯槁的鸚鵡正在里面瑟瑟發抖。
看到雲霜序過來,鸚鵡開始在籠子里上躥下跳,用嘎的聲音:“姐姐,姐姐……”
這鸚鵡是雲羨親自調教的,教了很久才教會它姐姐,喜滋滋地送來討雲霜序歡心,說看著鸚鵡就像看到他一樣。
雲霜序很喜歡,特地給它取了個名字阿歡。
後來林輕雲看到了想要,謝京白便直接連籠子帶鳥提來了停雲居。
原以為林輕雲既然喜歡,肯定會好好養,沒想竟養得這樣瘦小干枯,大冷天還掛在外面吹風。
“姐姐,姐姐……”阿歡在籠子里撲棱著翅膀嘶喊。
雲霜序一下子就想到了雲羨,恍惚間像是聽到雲羨在王府的地牢里:“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夫人請吧,夫人等著呢!”
林輕雲的丫頭打起簾子,傲慢的神仿佛主子才是正頭娘子。
雲霜序照例把綠波留在外面,自己進去了。
不是不知道外面冷,只是不想讓綠波看到自己氣的形。
暖閣里,魏氏和林輕雲在臨窗的榻上坐著,兩人中間的炕桌上,擺著各樣糕點干果,一看就是給孕婦補子的。
林輕雲看到雲霜序進來,又惺惺作態地想要下地給行禮,偏又慢騰騰的挪,有氣無力的樣子,比快臨盆的人還費勁。
直到魏氏開口說好生坐著小心肚子,才停下來,一臉慚愧地請雲霜序不要見怪。
雲霜序看著這套爐火純青的表演,心毫無波瀾。
三年的相,早已把林輕雲的套路爛于心,連哪句話會搭配什麼表都能猜得分毫不差。
心里明白,林輕雲就是故意氣,所以就算真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
選擇無視,直接對魏氏福一禮:“母親我來有什麼吩咐?”
魏氏也不讓坐,像審犯人一樣將上下打量:“你為主母,府中事務不管,有孕的姨娘也不照應,你究竟在干什麼?”
雲霜序垂著眼,沒有接話。
知道這只是個開場白,正文還在後面。
果然,魏氏端起茶抿了一口,話鋒一轉,切了正題:“你娘家弟弟的事我聽說了,我還聽說,你為這事和京白大吵了一架,把他氣得早飯都沒吃就出了門,可有這回事?”
“沒有。”
雲霜序抬起頭,面平靜,“四爺和我生氣,是為了和離的事,跟我弟弟沒有關系。”
林輕雲聽到“和離”二字,繞帕子的手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魏氏卻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換院子的事不是作罷了嗎,你怎麼還在和他賭氣,你知不知道,男人最煩你這樣得理不饒人的,你若真敢和離倒也罷了,若是不敢,就別總把這話掛在邊。”
雲霜序無語,懷疑他們母子二人是不是共用一個腦子。
在他們眼里,不肯讓院子是在賭氣,不肯低頭是在賭氣,提和離還是在賭氣。
的每一次認真,都被當任。
的每一個決定,都被當胡鬧。
張想要重申一遍自己的態度,想要明明白白地告訴魏氏:我不是賭氣,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兒子過了。
可話還沒出口,魏氏已經搶在了前頭。
“京白的長要調任,他接任的希很大,加之皇上圣躬違和,朝中正在請立太子,他和國公爺要全力以赴助四皇子拿到太子之位,半點都不能分神。
所以,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你弟弟的事不許把京白牽扯進來,倘若誤了他的大事,這後果你承擔不起!”
原來如此。
雲霜序聽到這里,總算明白了魏氏此番前來的目的。
說去說來,就是怕為了弟弟的事麻煩謝京白,不想讓謝京白在這個節骨眼和辰王對上。
畢竟辰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平時和大皇子關系更好。
而四皇子,則是謝京白姑母的兒子,謝家自然是要扶持他的。
“我知道了,母親放心吧,我不會麻煩四爺的。”
應得如此爽快,魏氏反倒不敢信。
還要再警告一遍,林輕雲笑著了一句:“母親放心吧,姐姐最知道分寸的,肯定不會去麻煩四爺,也不會用公中的銀子的。”
魏氏一愣,隨即對雲霜序道:“雲娘不說我都忘了,你想救你弟弟是你的事,別打公中銀子的主意,讓二房三房知道了,我的臉都沒擱。”
雲霜序一不地站著,面上沒什麼表,腔卻是一陣陣氣翻涌。
“夫人說的對,四皇子的事是大事,我娘家幫不上什麼忙,還要拖四爺的後,不如夫人勸四爺同我簽下和離書,與我娘家劃清界限,一來免得我為了救弟弟挪用公款,二來也免得我弟弟和辰王府的糾葛影響到四皇子,如此豈不皆大歡喜?”
“……”
暖閣里安靜了一瞬。
魏氏只當雲霜序在諷刺勢利眼,那張養尊優的臉漲得通紅,口劇烈起伏著,手指指向門口:“混賬東西,你給我出去——”
林輕雲震驚不已,沒想到一向忍氣吞聲的雲霜序居然敢對魏氏說出這種話。
但很快回過神,聲細語地安魏氏:“母親息怒,當心子,姐姐四爺還來不及,怎麼舍得與四爺和離,就是一時氣不過才會口不擇言,您千萬別當真。”
說著又抬頭朝雲霜序使眼:“姐姐,你快跟母親道個歉吧,母親不會怪你的。”
“誰是你姐姐!”
雲霜序終于忍不住。
看著林輕雲那張寫滿善解人意,卻暗含挑釁的臉,積攢了三年的委屈憤恨在這一刻全都涌上心頭。
“我是鐵了心要和離的,你有這怪氣的功夫,不如替我好好勸勸四爺,倘若他不聽你的,說明你在他心里也沒多分量,否則他怎忍心讓你的孩子做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