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序出了門，一言不發地拉著綠波就走。
綠波見臉發白，眼圈通紅，就知道魏氏和林輕雲進去肯定沒好事。
眼下正在氣頭上，綠波也不敢立刻問，只能先回去再說。
主僕二人悶聲不響地出了觀鶴居，從院門繞過東墻往采薇院去。
走了沒多遠，迎面上了從演武場晨練歸來的謝京瀾和辭夜。
謝京瀾一玄勁裝，墨發束了高馬尾，將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臉繃得很，越發顯得他劍眉凌厲，眸微挑，下頜線冷如刀刻。
許是剛練過功，上的燥熱未散，他襟微微敞著，出一截冷白如玉的鎖骨，袖卷至手肘，小臂實，線條流暢，青筋若若現。
做工良的皮質束腰勒出他寬肩窄腰的矯健形，行走間，長闊步，袂帶風，年男子的野和迫撲面而來。
像一柄半出鞘的繡春刀，一半鋒芒畢，一半卻又克制地藏于鞘中。
雲霜序沒想到又在這里遇見他，連忙拉著綠波往一側讓開，垂下眼睫福了福，道出永恒不變的那一句：“三爺安。”
謝京瀾聽出聲調里帶著些輕微的鼻音，不由得擰眉看了一眼。
今天好像比平時打扮的鮮亮？
一大早就打扮這樣來找謝京白，是要做什麼？
謝京瀾暗自揣測，眼底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可這人就像一只驚的鴕鳥，腦袋幾乎要扎進土里，什麼表都看不見，只能看見一截低到快要折斷的細白脖頸。
他已經要收回視線，忽而看到脖子右側有一結痂的傷口，縱然敷了厚厚的，還是能看出和別不同。
他瞇了瞇眼，什麼也沒說，就那樣面無表地與而過。
雲霜序悄悄松了口氣，等他一走過去，就拉著綠波迅速離開。
綠波原想和辭夜對個眼神的，又怕逃不過謝京瀾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睛，便強忍著沒敢有任何作。
這樣冷漠的一個人，求他真的有用嗎？
回到采薇院，雲霜序第一件事就是讓綠波給打熱水洗臉。
等洗去妝容，又換回素日穿的舊，坐在暖閣的炕上捧著熱茶喝了幾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嚨流進胃里，才像重新活過來一樣，懶懶地靠在迎枕上長出一口氣。
綠波過去幫按太，小心翼翼地問出了什麼事。
雲霜序不想跟著生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三言兩語和講了個大概。
饒是如此，綠波聽完還是氣得要死，直罵那三個人卑鄙無恥，不是東西。
罵完又追悔莫及地向雲霜序道歉，說自己不該慫恿去找謝京白，結果事沒辦，還惹了一肚子氣。
雲霜序這會子已經好多了，反過來安：“別這麼說，我還要謝你呢，若不是你讓我走這一趟，我對他總還抱著一點微乎其微的期。
現在好了，他把那條路徹底堵死了，我也可以放下所有的顧慮去求三爺了，你去給辭夜留記號吧，我想今晚就見到三爺。”
“真的嗎？”綠波吃驚地看著，“夫人，您真的想通了嗎？”
“想通了。”雲霜序說，“反正我在他們眼里從來就不是好人，我又何必作繭自縛，去守那勞什子的婦德，惹惱了我，我就先送謝京白一頂綠帽子再和離。”
“……”
綠波嚇得趕去捂的，“我的祖，您怕不是氣昏了頭，這話也是能胡說的？”
雲霜序笑著開的手：“急什麼，我就是過個癮，即便我敢，也要別人敢呀，哪個嫌命長的敢勾搭鎮國公府的夫人？”
綠波一想也是。
雖然男人都是饞的貓兒，可放眼京城，有誰敢勾搭謝四公子的正妻呢？
那當真是嫌自己命長了。
“夫人要是下定了決心的話，奴婢這就去給辭夜留記號了。”綠波說道。
雲霜序靠在迎枕上，若有所思：“其實我倒不怕三爺拒絕我，更不怕他會出去說，我就是想不通辭夜為什麼要幫咱們。”
綠波默然一刻，把昨天和辭夜說話的過程細細回想了一遍，末了，微紅著臉道：“他，他好像對奴婢有點意思……”
“啊？”
這個答案實在出乎雲霜序的意料，看看綠波白里紅的小臉，又覺得很有可能。
綠波是邊最好看的丫頭，府里有不小廝都暗中喜歡，辭夜喜歡也是沒什麼好稀奇的。
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出，一個忠心耿耿的僕從，還能被什麼沖昏頭腦，做出欺瞞主子的事？
可見真的可以讓人不顧，男都不能幸免。
既然辭夜暗綠波，那不管與不，肯定也不會往外說的。
放下心來，對綠波道：“那你去吧，小心點別被人發現。”
“好，奴婢這就去。”綠波應下，心也松快了不。
好奇怪，三爺還沒答應呢，怎麼已經有種找到了靠山的覺呢？
大約有擔當的男人就是如此吧，讓人只要想到他，就會莫名覺得心安。
……
辭夜已經打聽到四夫人早上為什麼會哭，他猜想，四夫人被到這個份上，十有八九要來求三爺了。
于是他便空往荷花池去了一趟，果然看到了綠波留在太湖石上的三道炭灰線。
他心下了然，去找了綠波一回，和綠波約好，晚上領著各自的主子去後花園的假山後面相見。
到時他先引三爺過去，綠波和四夫人晚會兒再去，免得相遇的太刻意，讓三爺起了疑心。
綠波從沒干過這種的事，還沒到天黑，就開始坐立難安，比雲霜序這個當事人還要焦慮。
覺自己就是那西廂記里挑唆自家小姐去和外男私會的紅娘，萬一東窗事發，自己肯定會被老夫人打死的。
雲霜序不知心中所想，焦灼不安的心卻是和一樣的。
從日頭偏西就開始頻頻看天，盼著天黑，又怕天黑，翻來覆去在心里打了無數版腹稿，唯恐見了面詞不達意，把這最後的機會搞砸了。
謝京瀾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對于辭夜極力勸他吃過晚飯出去溜彎的行為十分不滿。
大冷天，烏漆麻黑的，旁人恨不得吃了晚飯就上床歇著，這狗東西偏要他往外跑。
他都說了不去了，狗東西還不罷休，勸了一遍又一遍。
謝京瀾直覺有貓膩，屏退了旁人，指著地磚厲聲道：“跪下！”
辭夜嚇得一激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冷的地磚上，疼得他倒吸氣。
謝京瀾面如寒霜，目如刀掃向他：“說，你鬼鬼祟祟想干什麼，膽敢瞞半個字，爺剝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