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序想通這些，唯恐自己一個不慎害了辭夜，忙將責任攬到自己上：
“是妾走投無路，才想著向三爺求助，讓綠波暗中去找辭夜幫忙，辭夜不肯，說三爺不喜歡管閑事，綠波和他哭了好久，他沒奈何才同意的，三爺要怪就怪我，千萬別怪辭夜，他是無辜的。”
不知道辭夜是怎麼和謝京瀾說的，只是憑著對辭夜為數不多的了解，臨時編了這番話。
說完後，心里很是沒底，哪怕天黑看不清臉，也目閃躲著不敢去看謝京瀾的眼睛。
謝京瀾是習武之人，視力在夜間比常人要好一些，見一臉心虛像做賊，說出的話卻振振有詞，如同慷慨就義，不由盯著細細打量起來。
上穿著尋常的居家襖，外面披了件尋常的鬥篷，頭發也沒認真梳，隨意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臉雖然不能完全看清，但也能覺到是一張素面朝天的臉。
謝京瀾不皺起眉頭。
去求謝京白的時候，打扮的花枝招展，到求他，卻打扮的這麼隨隨便便。
是他不配嗎？
既如此，還來求他做什麼？
“三爺？”
雲霜序見他一直不說話，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壯著膽子了他一聲。
謝京瀾回過神，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道：“你想求我什麼？”
雲霜序愣住。
他這麼快就審完了嗎？
這麼快就相信自己了嗎？
他平時審案也這麼草率的嗎？
“我，我想求三爺幫幫我弟弟。”
雲霜序唯恐錯過這個機會，也顧不上多想，急切地把自己的訴求說了出來。
說完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太心急了，都沒有委婉的鋪墊一下。
事先打的那些腹稿，竟是一句沒用上。
好在謝京瀾也沒在意，只淡淡道：“怎麼幫？”
他沒有掉頭就走，還追問了一句，應該是沒那麼抵的吧？
雲霜序看到一線希，說話便從容了不：“我弟弟的事，三爺想必也聽說了，辰王府把人關起來，既不殺又不放，也不讓我們見面，實在讓人不著頭腦，我想請三爺出面問問王爺，他究竟打算如何置，不知三爺愿不愿意幫這個忙？”
終于把話說了出來，不僅自己松了口氣，謝京瀾也跟著松了口氣。
仿佛這個請求說出口，大家的心都塵埃落定了一般。
謝京瀾沒有立刻答應，明知故問道：“怎麼不去求老四？”
雲霜序默了默，還是說了實話：“我提和離，他不同意，母親想抬林姨娘為平妻，我不同意，所以，沒談攏。”
說的很籠統，知道以謝京瀾的智慧，不需要說的太詳細。
那些不堪的爭吵，說出來就了抱怨，人家未必喜歡聽。
突然很慶幸現在是黑天，可以不用強迫自己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
反正大家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謝京瀾像是早知道要和離似的，對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表現出一點點好奇或質疑，只淡淡道：“那你認為，我又憑什麼幫你？”
“……”
雲霜序被問住，差點口說出綠波那套“親弟妹和親大伯子”的說辭。
好在還沒傻，及時打住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事確實很難辦，三爺不幫是常理，幫了是分，無論如何，您能來見我，我已經激不盡，換了旁人，躲我都來不及。”
說的倒也不是場面話，整個國公府的人都躲著，只有謝京瀾頂風黑地來見。
謝京瀾盯著看了幾息：“我不是為你而來，我就是想看看辭夜有沒有騙我。”
這麼說，是不想幫的意思嗎？
雲霜序心下一沉，默默垂下頭，雙手在袖中攥。
隨即卻聽他幽幽道：“京城還沒什麼事能難得倒我，既然你說難辦，那我倒要看看它有多難辦。”
“……”
雲霜序猛地抬頭，眼中的驚喜無法掩飾，縱然在黑夜里也能看到那驟然亮起的，仿佛天上的星子落進了眼里。
“三爺是說真的嗎？”
激地出手，想去抓他的手，很快又意識到他不是綠波，又在到他袖口的瞬間迅速收回，被自己嚇得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謝京瀾垂在側的手指蜷了蜷，又松開。
“你也別激的太早，我只是答應先幫你問問王爺的意思，倘若你弟弟是被冤枉的，我自會請王爺放了他，但他若當真對郡主圖謀不軌，我是不會再手的。”
“明白，明白……”雲霜序連連點頭，“我原就是想請三爺先幫忙問清狀況，他若當真是那樣的齷齪心思，我也不管他了。”
謝京瀾挑眉：“大義滅親？你當真舍得？”
“舍不得也要舍。”雲霜序正道，“我和郡主同樣為子，深知孩家的名節有多重要，我不會包庇一個欺辱子的人，親弟弟也不行。”
謝京瀾聽這麼說，不想到三年前關于的那樁丑聞。
說深知孩家的名節有多重要，是因為親遭了名節被毀的苦楚嗎？
“不早了，回去吧，我會盡快打聽清楚，給你回信的。”
“那就勞煩三爺了。”雲霜序終于得他一句準話，心里大大松了口氣，“後面若有進展，三爺只管告訴綠波，讓綠波轉告我就行了。”
話音落地，周遭的空氣突然變得冷凝。
幾息後，謝京瀾冷笑：“怎麼，我只配和四夫人的丫鬟對接是嗎？”
雲霜序嚇一跳，慌忙解釋：“三爺誤會了，我不是這意思，我，我就是為了避嫌，怕人家發現了，壞了三爺的名聲。”
“爺的名聲已經夠壞了，不在乎再壞一點。”謝京瀾漠然道，“你若怕我帶累你的名聲，就不該來求我。”
雲霜序看不到他的臉，聽他語氣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不由得忐忑起來。
唯恐他一生氣又不管的事，忙改口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人世故，還笨拙舌的不會說話，三爺千萬別同我一般見識，三爺若有了消息，就讓人知會一聲，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親自來見三爺，好不好？”
最後那句“好不好”說的又又，帶著幾分央求，幾分小心翼翼，還有幾分不確定的忐忑。
謝京瀾的氣總算順了些，攏了攏鬥篷，淡淡說了句“走吧”，便率先邁步往回走去。
這就好了嗎？
雲霜序心想，這人倒是好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應當是那種不記仇的人。
想讓他先走，自己等一會兒再走，可這里實在太黑，綠波又離得太遠，有點害怕，便聽話地跟在他後。
“腳好了沒？”謝京瀾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啊？”
雲霜序的腦子已經有點轉不過來，緩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問的是自己在雪夜里扭傷的那只腳。
自從那天之後，謝京白就再也沒有問過的傷勢。
國公府的其他人更是從頭到尾都沒問過一聲。
沒想到謝京瀾居然還記得。
張著，怔怔地看著他黑暗中的高大影，覺那模糊的廓，真的很像一座山。
“已經好了，多謝三爺關心。”很小聲地回他，怕聲音大了會被他聽出其中的抖。
下一刻，謝京瀾漫不經心道：“想多了，我沒有關心人的病，只是想知道我正骨的手法夠不夠好，畢竟是拿死人練出來的。”
雲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