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枝纖長眼睫微微瞇起一個冷然的弧度，朝綠雲抬手，正準備接過書冊。
“郎……郎君！”
綠雲被不知何時走到林驚枝後的裴硯，嚇了一大跳。
雙手一抖，那幾冊書卷就嘩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裴硯站在人榻旁，書冊離他烏黑皂靴不過一掌寬的距離。
綠雲哪有膽子去撿，小臉煞白朝裴硯行禮後，頭也不回退了下去。
林驚枝只能眼睜睜看著裴硯俯下，撿起地上的書冊。
男人霜白如玉的掌心著薄薄幾卷書冊，當他視線凝在書封上的容時，眸似有片刻遲疑。
然後裴硯抬手，秀至腕骨在空氣中劃過凌厲弧度，他隨手翻開了其中一卷書冊，不過剎那，裴硯掌心陡然握，指節冷白。
一向毫無緒波瀾的漆眸深，一抹詫異極快閃過。
原因無它，自然是書冊夾層里，暗藏了一張春宮圖。
圖上姿勢，大膽、且骨……
林驚枝正在暗暗打量裴硯。
下一瞬，就見他視線像有溫度般落在上，微蹙的眉心，還著一猶疑。
“你喜歡這種？”裴硯薄微抿，忽然開口。
他說這話時，嗓音低沉，微斂的漆眸暗翻涌。
林驚枝不明所以，眨了眨纖長眼睫，只當裴硯向來嚴律克己，定不能接看這種垃圾書冊。
偏偏重生後的林驚枝一反骨，哪怕不看，也定要承認的。
當即了上裹著的羊絨衾被，慵懶嫵像一只冬困的貓兒般，倚在人榻上，眼如挑釁向裴硯。
微勾的角，底氣十足：“對，我就喜歡這種閑雜書冊。”
“夫君若是不喜，別看就是。”
裴硯忽然俯下，微凝的眸一瞬不瞬落在了林驚枝上，他抿著的薄著一不尋常的探究。
這一刻，他驟然發覺，婚半年多來，對于眼前的小妻子，他似乎有些不夠了解。
兩人對視許久，林驚枝毫不讓。
“日後不許。”最終裴硯丟下這幾字，沒收了所有書冊，轉走出扶仙閣，去了外院書房。
林驚枝看著裴硯離去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大口氣，這時才發現，自己手心張出了一層細冷汗。
只是心里依舊不解，不就幾卷書冊，他何必嚴肅那般模樣。
當日深夜，林驚枝讓綠雲在屋中留一盞燈燭，準備睡下的時候，晴山步伐匆匆從外間進來。
雙手捧了一卷佛經，遞給林驚枝。
“主子，這是方才郎君吩咐奴婢一定要給主子看的。”
“郎君說，他今夜睡在外院書房。”
“而這佛經……”
“說是給主子，靜心。”
林驚枝黛眉微蹙，視線落在佛經上。
只見上頭墨跡并未全干，恐怕還是今日下午裴硯離去後，親自寫出來的。
“……”
可是，為何要、佛經靜心？
第11章
晴明冬至，吉無不利。「注1」
每年冬至前後，適逢裴太夫人鐘氏的壽辰。
以河東裴氏在燕北世家大族心中的地位，不是相互通婚的五姓部會派家中嫡系來給太夫人過壽，就算是五姓之外，那些與裴家有過姻親關聯的新貴，也都會不辭萬里，趕到河東郡給這位德高重的老太君祝壽。
甚至是有些時日久遠，份地位已攀不上裴家宴請的沒落世家，同樣會早早就準備好厚禮，派人眼地送到裴家。
今年壽辰恰好撞上冬至當日，這日一大早，林驚枝就和家中所有的眷一同，早早就去了萬福堂給太夫人鐘氏請安，送上壽禮。
從萬福堂回來不久，外間伺候的孔媽媽就匆匆進來。
“夫人。”
“豫章侯夫人，帶著豫章侯府四姑娘，正往仙閣來了。”
聞言，林驚枝愣了一瞬。
老太太壽筵設在午間，但也沒有誰家大清早就急不可待趕到主家赴宴的道理。
但那嫡母既然來了，心里就算再不喜，明面上無論如何是不能怠慢的。
林驚枝垂眸眼中思緒閃過，低聲吩咐孔媽媽先去仙閣的垂花門外候著，又讓晴山、綠雲二人收拾好花廳，備上點心茶水。
等豫章侯夫人小周氏帶著嫡林昭進來時，林驚枝已站在花廳的屏風前，毫挑不出一禮數笑盈盈候著了。
“母親。”林驚枝朝小周氏行了一個萬福禮。
小周氏順著聲音方向抬眼去，只見明晨里，那位半年多不見的庶，一海棠煙繡折枝堆花襦，配著同的掐花對襟外裳。
盈盈細腰用長穗五宮绦束著，仙髻上簪著珍珠玲瓏八寶簪海棠花簪，桃腮杏面艷人，哪里還是半分往日在府中懦弱的模樣。
小周氏心底發酸，僵著一張臉，上上下下打量林驚枝許久，尖聲道：“半年不見，六姐兒倒是出落得愈發艷人。”
林驚枝聞言，落落大方朝小周氏笑道：“謝謝母親夸贊。”
小周氏又是一愣，那庶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伶牙俐齒了？
印象里的林驚枝，還是那個豫章侯府中被打奚落，小心翼翼在手底下討生活，卻又不敢反抗的庶。
待丫鬟端了茶水和點心上來，小周氏看著茶盞里價值千金的庭碧螺春，又抬眸四下打量著在仙閣伺候的丫鬟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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