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嶼握著手機，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幾秒鐘前，周晚在那頭平靜地說完“我不是醫生，也不是他朋友了”，隨後頓了頓，語氣依然溫卻決絕：“韓嶼，祝你生日快樂。
以後陸征的事，不必再告訴我了。”
然後，電話干脆地掛斷。
在死寂的包廂里，忙音顯得單調而機械。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被干了，幾個朋友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拿余去瞥站在沙發旁的那個男人。
陸征還保持著剛才聽電話的姿勢。
手背上的蜿蜒流過指節，滴答砸在地毯上。
“晚晚掛了。”
韓嶼試圖打破死寂，“可能還在氣頭上，過兩天就好了。”
“氣頭上？”
陸征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冷。
他結滾了滾，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梗住。
他緩緩抬手，暴地扯松領帶，抓起桌上沒喝完的半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杯子剛離，他的手指便猛地收，“砰”的一聲悶響，那只水晶杯被生生翻在大理石桌面上。
酒飛濺，暈染了他筆的西裝腳。
他像覺不到痛，只是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拭混著的手指，聲音抑得近乎沙啞：“想跟我劃清界限？
沒有我的允許，想分手？
做夢。”
周圍人面面相覷。
陸征平時的迫就強，此刻極力維持的平靜下，分明是隨時會炸的暗流。
“陸征，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何漫把筷子往骨碟上重重一扔。
站起，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嫂子……”韓嶼想勸。
何漫沒理他，徑直盯著陸征沉的臉：“你過去太傷人了，仗著喜歡你，什麼渾話都敢往外說。
孩子沒幾個七年可以給你揮霍。
心傷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了。
周晚不是在鬧脾氣，是真的不要你了。”
陸征手的作一頓，眼底布滿，猶如一頭被踩中痛腳的困：“了我七年，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因為你一直把的付出當理所當然！”
何漫抓起椅背上的大，冷聲丟下最後一句，“別再做那些自欺欺人的事了，遲早有你後悔的一天。”
說完，頭也不回地推門離席。
冷風灌進包廂，又很快被隔絕。
張容深坐在角落影里，冷眼旁觀妻子的發。
他指間把玩著打火機，并不打算起去追。
在他看來，人鬧一陣子總會自己回來。
何漫離不開他張容深，就像陸征一直篤定周晚離不開自己一樣。
港城酒店的房間里沒開燈，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隔著落地窗，投下怪陸離的暗影。
周晚維持著掛斷電話的姿勢，靠在窗邊出神。
屏幕的早就暗了，但耳邊似乎還回著韓嶼包廂里混的聲響，以及陸征忍的呼吸。
原來，親手斬斷那勒了自己七年的線，并沒有想象中那麼痛。
腰間忽然一。
溫熱的膛從背後上來，屬于男人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包裹。
沈硯洲的手臂牢牢環住的腰，下順勢擱在的肩窩上。
他剛洗過澡，微的發過的脖頸，帶著淡淡的薄荷香。
“打完了？”
他聲音溫和沉穩，但此刻，周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里面的一繃。
“嗯。”
周晚沒有掙，順從地靠在他懷里。
沈硯洲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的擺，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問出盤旋在心底的問題：“……會回北京嗎？”
他問得很輕，像在害怕某種易碎的平衡。
周晚搖了搖頭。
“不會回去了。”
的聲音在靜謐中格外清晰，“我剛才跟他朋友說清楚了。”
沈硯洲呼吸微微一滯，手臂不自覺地收：“真的放下了？”
“不了。”
周晚轉過，在黑暗中直視他的眼睛，“其實早在離開北京前，我就做好了徹底分手的準備。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清理殘留的慣。”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沈硯洲抑多年的暗火。
他眼神陡然暗下，平時萬事盡在掌握的從容面終于裂開。
他低下頭，帶著近乎霸道的急切吻了下去。
不同于之前的溫安，這個吻極侵略。
他的大掌扣住的後腦勺，迫使仰起頭承他所有的重量和氣息。
周晚心跳了節拍，被他強烈的裹挾著，幾乎要溺斃。
過了許久，“晚晚，”沈硯洲微微退開，額頭抵著的額頭，氣息微，“既然已經過去了，那就從今往後，由我來照顧你。
我們正式在一起，好不好？”
正式在一起。
這五個字，像閃電般擊中周晚心最的恐懼。
七年。
曾為了一個“正式”的承諾傾盡所有，卑微到塵埃里，換來的卻是理所當然的索取，和那句冷冰冰的“早玩膩了”。
一旦進需要負責的，是不是意味又要開始自我消耗？
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總有一天也會變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怕了。
幾乎是出于本能的防，周晚猛地推開了沈硯洲。
作大得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硯洲猝不及防，被推得後退半步，扣在腦後的手頹然落。
他微微睜大眼睛，平時掛著溫和笑意的角此刻僵地抿著，眼底滿是錯愕。
“……晚晚？”
“我不想談。”
周晚微微息，雙手無意識地攥擺，指節泛白。
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將視線別開，用最冷漠的語氣掩飾慌。
“沈硯洲，我們現在的狀態不是好的嗎？”
聽到自己的聲音干地響起，“你我愿，各取所需。
不需要承諾，也不需要負責。”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沈硯洲定定地看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碎裂。
“各取所需？”
他低聲重復，聲音著難以掩飾的意，“你就是這麼定義我們的？”
周晚咬了咬，強迫自己下心腸點頭：“是。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隨時結束。”
隨時結束。
用最輕描淡寫的話，將他捧出的真心貶得一文不值。
沈硯洲自嘲地牽了牽角。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尾因極度的忍泛起一抹刺眼的紅。
“周晚。”
他連名帶姓地，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從牙里出來，“你以為我是什麼？
一個你隨隨到、用來填補空虛的工？”
周晚的心猛地揪，但死死咬住下，沒有反駁半句。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麼？”
面對他通紅的眼眶和絕的質問，周晚只能回以沉默。
的防機制像一堵不風的高墻，將他拒之門外，也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沈硯洲等了很久。
最終，他眼底的最後一亮黯淡下去。
他緩緩松開握的拳頭，深深看了一眼。
“我需要時間靜一靜。”
他低聲留下這句話，轉走向門口。
“咔噠。”
房門被輕輕帶上，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靜。
周晚像被干了所有力氣，跌坐在沙發里。
抱著膝蓋，把自己蜷小小的一團，對著沒開燈的落地窗發愣。
玻璃上倒映著蒼白的臉。
明明功保護了自己，不用再承擔帶來的風險，可口卻像破了一個黑，冷風呼嘯著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