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能行嗎?”老爺子理直氣壯,“萬一你跑了呢?”
傅宴辭:“……”
他覺得自己被當了一只要出欄的豬,而老爺子是那個拿著子趕豬的屠夫,生怕豬半路跑了。
“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老爺子揮了揮手,臉上的表寫滿了心滿意足,“明天記得穿正式一點,拍結婚證照片呢。”
傅宴辭站在原地,看著老爺子拄著拐杖,步履輕快地往樓上走。
那步伐,那氣神,跟方才那個“站都快站不穩”的老人判若兩人。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被人算計了的覺。
而算計他的人,是他的親爺爺。
回家的路上,傅宴辭坐在車後座,著車窗外倒退的城市燈火,一言不發。
助理小陳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敢出聲。
傅宴辭的腦子里得很。他想起那個孩——溫寧。
老爺子說無依無靠。
老爺子讓他照顧。
老爺子讓他娶。
他答應了。
不是因為婚約,不是因為責任,甚至不是因為老爺子的眼淚——盡管那幾滴眼淚確實起了作用。
是因為上的那種安靜,不是與生俱來的沉靜,而是一種被生活打磨過後的、認命般的寂靜。
像一口枯井,你往里面扔任何東西,都聽不到回響。
傅宴辭不知道那是什麼覺,但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娶,大概是最直接的方式。
至于——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那種東西。
他今年三十歲。商場上的這些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名媛、明星、千金、才,有人投懷送抱,有人擒故縱,有人用盡手段想進他的世界。
他從沒過心,也從不覺得心是什麼必需品。
婚姻不過是責任和契約的另一種形式。
他會給一個份,一份安穩,一個家。僅此而已。
至于?
那東西太奢侈了,他不想要,也給不起。
手機震了一下。
老爺子發來的消息:“明天早上七點,老宅見。別遲到。”
第二條:“溫寧的行李明天搬去你的公寓。”
傅宴辭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回復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把手機丟到一旁,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自己今晚會失眠。
但沒有。
他睡得很好,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七點,傅宴辭準時出現在老宅。
老爺子已經穿戴整齊,一深灰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不茍,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至十歲。
溫寧還是穿得很素凈。
今天換了一件白的棉質襯衫,依舊是寬松的款式,領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嚴嚴實實的。
深的長,頭發還是用那黑的皮筋扎著。
但傅宴辭注意到,的頭發洗過了,干干凈凈的,有一很淡的洗發水味道。
臉上也比昨天多了一,不干了,看上去潤潤的。
還是不看他。
目落在他肩膀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剛好避開他的視線。
“來了來了,走!”
老爺子一看到他,立刻站起來,一手拉著傅宴辭,一手拉著溫寧,像牽著一對金玉似的往外走,
“車在外面等著了,快點快點,別耽誤了好時辰。”
傅宴辭被老爺子拽著往前走,腳步有些不穩。
他偏頭看了一眼溫寧,發現也正被老爺子拽得踉蹌了一下。
兩個人的目在半空中撞上了。
溫寧飛快地垂下眼,睫像驚的蝴蝶翅膀一樣了。
傅宴辭收回視線,角微微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民政局。
他們到的時候還不到八點,但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從局長到辦事員,整整齊齊地站了兩排。
看到老爺子的車停下,局長親自迎了上來,笑容滿面。
“傅老先生,您來了。都安排好了,里面請。”
傅宴辭看了老爺子一眼。
老爺子面不改,笑瞇瞇地跟局長握了手,說了一句“辛苦辛苦”,然後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傅宴辭落後半步,聽到後兩個工作人員小聲嘀咕——
“這陣仗,我第一次見。”
“聽說提前打了招呼,今天上午專門空出來給這一對辦證,其他人都不接。”
“哪個大佬啊?姓傅?”
“噓,問。”
傅宴辭面無表地走進去。
整個領證過程,快得像一場被按下倍速播放的電影。
填表,簽字,拍照,蓋章。
每一步,老爺子都在旁邊盯著。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
溫寧猶豫了一下,往傅宴辭那邊挪了挪。傅宴辭覺到肩膀的溫度,隔著兩層料,薄薄地傳過來。
“再近一點,笑一笑嘛。”
攝影師舉著相機,有些無奈,“二位是新婚夫妻,不是陌生人拼桌吃飯。”
傅宴辭沒笑。
溫寧也沒笑。
老爺子在旁邊急了:“你們倆倒是笑啊!”
沒人笑。
老爺子親自上場:“宴辭,你摟一下寧寧的肩膀。寧寧,你靠著他一點。對對對,就這樣——微笑,微笑會不會?來,想想開心的事——想想你們以後的好生活——”
傅宴辭:“……”
溫寧:“……”
最後照片拍出來,兩個人面無表,像兩個被綁架的人質,而綁架他們的那個幕後主使,正站在攝影師後,笑得比窗外的還燦爛。
鋼印落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一聲“咔”。
結婚證,紅的,燙金的字,兩個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傅宴辭,溫寧。
老爺子拿過兩個小紅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傅宴辭仔細盯著,確認那是真的眼淚,不是眼睛進了東西。
“好,好。”
老爺子用手背了眼角,聲音有些哽咽,
“老溫,你看到了嗎?你孫,我孫子,他們結婚了。你放心,丫頭在我這兒,不會委屈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兩個小紅本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口袋。
“這個我先保管。”老爺子說,“放你們那兒我不放心,萬一丟了怎麼辦。”
傅宴辭想說結婚證丟了可以補辦,但看到老爺子那副如獲至寶的樣子,把話咽了回去。
老爺子吸了吸鼻子,把結婚證遞到傅宴辭面前。
“來,發個朋友圈。”
傅宴辭看著結婚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