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不用朋友圈。”
“現在用。”老爺子不容置疑,“從今天開始用。”
“我不知道怎麼發。”
“我教你。”老爺子耐心十足,“來,先把結婚證拍張照片。”
傅宴辭沒。
老爺子直接手了。他把兩個小紅本攤開放在桌上,調整了一下角度,拍了一張照片。
背景是民政局的紅幕布,線不算好,但勝在喜慶。
“好了,”
老爺子把手機塞回傅宴辭手里,“配文就寫:已婚。簡單大氣。”
傅宴辭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張紅底金字的結婚證照片,兩個名字安安靜靜地并排躺著。
他打字:“已婚。”
發送。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條朋友圈,也是唯一一條。
三秒鐘後,手機開始瘋狂震。
評論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
“傅總結婚了???”
“臥槽???”
“一定是被盜號了。”
“這不可能。”
“哥,你認真的?”
“新娘是誰???”
“傅總你被人綁架了就眨眨眼。”
傅宴辭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隔絕了所有震和喧囂。
老爺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轉發量不錯,大家都知道了,很好。”
他拍了拍傅宴辭的肩膀,又把溫寧的手拉過來,放進傅宴辭的手心里。
溫寧的手很小,很涼,骨節分明,像一塊剛從溪水里撈出來的玉石,帶著微涼的溫度,微微發著抖。
“人給你了。”老爺子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好好待。”
傅宴辭低頭看了一眼那只被塞進他掌心里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溫寧。
還是不看他。
但這一次,傅宴辭注意到,的耳紅了。
很淡的紅,像春天桃花剛冒頭的,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
他把那只手握住了,不不松,掌心著的掌心和指節。
“走吧,”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
“回家。”
從民政局到公寓,車程四十分鐘。
溫寧坐在後座左邊,傅宴辭坐在右邊。
兩個人之間隔了整整一個人的距離,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安安靜靜地待在各自的軌道里。
窗外的城市景從眼前掠過,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溫寧側著臉著車窗外,目平靜,看不出什麼緒。
傅宴辭的手機從車子發的那一刻起就沒停過。
嗡嗡嗡,嗡嗡嗡。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蜂,執著地往他手心里撞。
第一條消息進來的時候,傅宴辭沒理。
第二條,沒理。
第三條,沒理。
第十三條的時候,手機直接響了——有人等不及了,直接打電話過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周衍。
傅宴辭按了接聽,沒等對方開口,先說了話:“嗯,是真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嚎:
“臥槽???傅宴辭你結婚了???跟誰???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傅宴辭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陣噪音過去之後,才重新回耳邊:“昨天認識,今天領證。”
“……什麼???”
周衍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昨天認識今天就領證???傅宴辭你是不是被下了降頭???”
“沒有。爺爺安排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恍然大悟的“哦——”,尾音拖得很長,意味深長。
“老爺子牛啊,”
周衍的語氣從震驚變了幸災樂禍,“居然能把你這尊大佛給安排了。新娘子什麼樣?漂亮嗎?多大年紀?哪家千金?”
傅宴辭沒回答。
“掛了。”他說。
“哎哎哎別——”
電話斷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還沒來得及口氣,又響了。
這次是另一個朋友,沈讓。
容差不多——震驚,追問,八卦。
傅宴辭的回答也差不多:“嗯,是真的。爺爺安排的。沒什麼好說的。”
掛了。
第三個電話進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接。
第四個,沒接。
第五個是微信語音,他按了拒絕。
手機還在震。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涌進來,朋友圈的評論已經破百了,私信的紅點麻麻,像雪崩一樣鋪天蓋地。
傅宴辭的眉頭越皺越,臉上的表從平靜變了不耐,從不耐變了的煩躁。
他平時最討厭這種沒有效率的通方式。
一條消息能說明白的事,非要打電話來問三遍。
他今天已經回答了太多次同樣的問題,耐心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殆盡。
“是真的。”
“爺爺安排的。”
“沒什麼好說的。”
同樣的三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第六個電話進來的時候,傅宴辭深吸一口氣,接起來,沒等對方開口,直接說了一句:
“我結婚了,新娘你不認識,別問了。”
然後掛了。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上,屏幕朝下,震聲被皮座椅悶住了,變了一種沉悶的嗡嗡聲,像被困在罐子里的蟲子。
車里終于安靜了。
溫寧還是側著臉著窗外,但傅宴辭注意到,的肩膀繃得很,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都泛了白。
他看了一眼。
“怎麼了?”
溫寧搖了搖頭,沒說話。
傅宴辭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什麼。
手機剛才的每一通電話,每一條消息,每一個震驚的語氣和難以置信的追問,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人問的問題——新娘是誰?哪家千金?什麼來頭?
每一個問題,都在提醒一個事實。
不是千金,不是名媛,沒有任何來頭。
是從鄉下來的孤,站在他邊,像一朵從路邊隨手摘的野花,被進了水晶花瓶里。
格格不。
每一個打電話來的人,都在無聲地告訴這一點。
溫寧垂下眼,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車碾過路面的聲音蓋過去:
“對不起。”
傅宴辭皺眉:“對不起什麼?”
溫寧抿了抿,沒看他,目落在自己握的手上。
“我給你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