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辭看著低垂的側臉，沉默了兩秒。
“沒有。”
溫寧沒再說話，但攥著膝蓋的手指放松了一些。
手機又震了一下。
傅宴辭沒理。
過了一會兒，他偏頭看了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你還上學嗎？”
溫寧微微一怔，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很快又移開了。
“不上了。”
“多大就不上了？”
“父母出事以後……”溫寧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就輟學了。”
傅宴辭眉頭微。
出事以後，輟學。
他沒問是什麼時候，但從的年紀來推算——二十歲，正常況下應該在大二或者大三。
“學的什麼專業？”他問。
溫寧答了一個專業名稱。
傅宴辭聽完，點了一下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
“你才二十歲。”
溫寧抬眼看他，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說這個。
“學還是要上的。”
傅宴辭的語氣不重，但很確定，像是在下一個不需要商量的決定，“我來安排。過幾天，你去上學。”
溫寧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謝謝。”
傅宴辭沒應。
車子駛公寓地下車庫的時候，溫寧第一次看到了他將要住的地方。
電梯戶，一整層都是他的。
門打開，玄關的燈自亮了。暖黃的灑在灰的大理石地面上，高級而克制，像這個家的主人一樣，不冷不熱，恰到好。
玄關已經放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舊帆布包。
是溫寧的全部行李。
應該是老爺子讓人提前送過來的。
傅宴辭換了鞋，站在玄關，掃了一眼那兩件行李，然後看向溫寧。
“廚房有阿姨，每天會來做飯。”
他一邊說一邊往里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服有專人洗，你不用管。缺什麼東西跟阿姨說，會去買。或者跟我說，都行。”
溫寧站在玄關，沒。
看著那雙擺在腳邊的新拖鞋——男士的，灰的，旁邊多放了一雙士的，白，茸茸的，一看就是新買的。
彎下腰，換了鞋。
白的絨拖鞋穿在腳上，很，很暖。
跟在傅宴辭後，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燈火通明。溫寧站在那里，像是站在另一個世界的邊緣，隔著玻璃看著不屬于的繁華。
傅宴辭站在客廳中央，轉過，看了一眼。
他的目在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到走廊盡頭的兩個房門上。
“你住次臥吧，床單被褥都是新的。”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
“雖然領了證，”他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是我們畢竟……沒什麼。你又小。”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同住一個屋檐下，但各過各的。名義上的夫妻，實際上的——合租室友。
溫寧垂下眼，點了一下頭。
“好。”
聲音很輕，很乖，沒有任何異議。
轉往走廊盡頭走去，腳步輕輕的，踩在灰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白的絨拖鞋襯得的腳踝很細，細得有些不真實。
傅宴辭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
走到次臥門前，手握住門把手，往下按。
門沒開。
又按了一次，加了點力氣。
門還是沒開。
溫寧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茫然。
“鎖上了？”傅宴辭走過來。
溫寧讓開一步，傅宴辭握住把手，用力按了一下，又推了推。
紋不。
“不應該，”他皺起眉，“這個房間從來不鎖。”
他又試了一次，門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但就是打不開。
傅宴辭的眉頭越皺越。
他轉走到客廳，拉開屜，從里面翻出一串備用鑰匙，又走回來。
他一把一把地試，試到第三把的時候，鑰匙進去了——但只進去了一半。
他推了推，不行。
又轉了轉，還是不行。
他把鑰匙拔出來，借著走廊的看了一眼鑰匙齒，上面沾了一點白的碎屑。
不是灰。
是鎖芯里的東西。
傅宴辭的表從無語變了一種近乎放棄治療的沉默。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他對電話那頭說，“找老爺子。”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老爺子的聲音，中氣十足，聽起來心極好：
“怎麼了宴辭？到家了？跟寧寧相得怎麼樣？”
傅宴辭深吸一口氣。
“爺爺，次臥的門鎖了。”
“是嗎？”
老爺子的語氣驚訝得恰到好，像一個完全不知的旁觀者，“怎麼會鎖呢？你那個公寓不是從來不鎖門的嗎？”
傅宴辭閉了閉眼。
“鑰匙不進去，鎖芯被人堵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老爺子笑了。
是那種被當場拆穿之後索不裝了、敞開了笑的笑。
“哈哈哈——”
老爺子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中氣十足，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是嗎？那可能是搞裝修的時候不小心弄進去的吧。”
傅宴辭的太跳了一下。
“爺爺。”
“哎，宴辭，我跟你說個事啊，”
老爺子直接岔開話題，語氣一轉，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我年紀大了，就你這麼一個孫子。我想你了，想隨時看看你，不過分吧？”
傅宴辭有一種不祥的預。
“所以，”
老爺子繼續說，“我會不定時給你打視頻電話。你要是方便，就接；要是不方便……”
他頓了頓。
“也得接。”
傅宴辭沒說話。
“打視頻的時候呢，”
老爺子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閑適的愉悅，
“我得看到你和寧寧在一起。在一個房間里，同一個，明白嗎？你要是讓我發現你們分房睡——”
他又頓了頓。
“你就別當傅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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