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辭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收。
“爺爺,”他的聲音得很低,“你這是威脅我。”
“我這是關心你。”
老爺子理直氣壯,“你跟寧寧是合法夫妻,住一個房間怎麼了?天經地義。我是為了你們好,培養嘛。你聽爺爺的,是睡出來的,日久生,日久生,你懂不懂?”
傅宴辭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覺得自己的太在突突地跳。
“行了,沒別的事了。你們倆一起吃飯,要坐在一起,挨著坐,明白嗎?”
“爺爺——”
“拜拜。”
電話掛了。
傅宴辭盯著手機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站了很久。
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轉過,看向溫寧。
站在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手里還攥著那個舊帆布包的帶子。
聽到了多?應該全都聽到了。老爺子的聲音那麼大,隔著一堵墻都能聽見。
溫寧的眼睫低垂著,看不清表。但的耳,又紅了。
傅宴辭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
“走吧。”他說。
溫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主臥。”
傅宴辭從邊走過,他沒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背影直,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溫寧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拎起那個舊帆布包,踩著那雙白的絨拖鞋,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走廊不長,但傅宴辭沒在主臥門口停下。
他徑直走過主臥,走到了走廊盡頭,推開另一扇門。
“咔嗒”一聲,燈亮了。
是帽間。
溫寧站在門口,微微睜大了眼睛。
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帽間。
以前在電視里看到的那種——一整面墻的柜子,中間放著一張島臺,燈和得像展館——原來現實中真的有。
而且比電視里更大。
傅宴辭的帽間說有五六十平,深灰的柜,低調的啞金屬把手,整個空間設計得像一間高級買手店。
西裝、襯衫、大、裝,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掛著,配清一的克制——黑、灰、藏藍、深棕,偶爾有幾件深酒紅和墨綠,但整風格冷峻而統一。
說實話,在眼里,這些服除了和款式不一樣之外,基本上都差不多。
黑的西裝旁邊是深灰的西裝,深灰的西裝旁邊是藏藍的西裝。
襯衫也是,白的、灰的、淺藍的,一排排掛在那里,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傅宴辭走到帽間中間,轉過,看了一眼。
“你的東西呢?”他問。
溫寧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舊帆布包,又看了看放在玄關的那個行李箱。
“……就這些。”
傅宴辭的目落在手里的帆布包上。
那個包確實很舊了。帆布的質地已經磨得發白,邊角有幾磨損,拉鏈頭上的繩子斷了,被人用一黑的橡皮筋代替,打了個結。
他沒說什麼,轉走到帽間最里面,拉開一個柜門。
“這里空著,給你用。”
溫寧走過去,看到那個被清空的柜子。空間不小,足夠放下全部的東西——不,是綽綽有余。
蹲下來,拉開行李箱的拉鏈,開始往外拿東西。
服不多。
幾件夏天的T恤,洗得發白,領口微微變形。
兩條牛仔,一條深藍一條淺藍,膝蓋有些起球。
兩件衛,一件灰一件藏青,款式很簡單,沒有什麼圖案。
一件薄外套,黑的,拉鏈頭的拉片掉了,用一個小鐵環自己做了一個扣在上面。
冬天的服更。
一件深紫的棉服,鼓鼓囊囊的,看上去穿了好幾個冬天了,袖口磨得有些發亮。
一條圍巾,紅的,已經起球了,但疊得整整齊齊。
用一個小布袋裝著,拿出來的時候飛快地塞進了柜子深,耳又紅了一點。
然後是上。
溫寧從行李箱里拿出幾件疊好的寬松上,都是淺系的——白的、米白的、淺灰的。
每一件都很寬松,寬大的領口,落肩的版型,像套了一個麻袋。
傅宴辭靠在帽間的門框上,雙臂叉在前,看著一件一件地把服往柜子里放。
他的目在這些服上掃了一圈,眉心微微了一下。
都很舊。
布料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括,塌塌地垂著。
有些地方的比別淺一些,像是被太曬過太多次,褪了。
而且都很大。
他看了一眼那些上的尺碼標簽——L,甚至XL。
但溫寧的材,撐死了穿M碼。
瘦,肩膀窄,鎖骨突出,手腕細得像一掐就會斷。
這些服穿在上,像穿了大人的服,空空的,什麼都撐不起來。
他不明白。
一個孩子,為什麼要把自己藏進這些不合的服里?
除非——不想被人看到。
這個念頭從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傅宴辭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沒往下想。
溫寧把所有服都放好了,站起來,轉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好了。”說,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傅宴辭的目從那個空了大半的柜子移到臉上。
的表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不好意思,又像是怕給人添麻煩。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了。
“這些不用收拾了。”
溫寧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傅宴辭站直了,從門框上離開,走進帽間,隨手拿起一件剛放進去的白T恤。
布料塌塌地從他指間垂下來,領口已經失去彈了,松松垮垮地耷拉著。
他看了兩秒,放了回去。
“傅家不缺這點錢。”
他的語氣談不上溫,“雖然我對你沒什麼——”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像是不確定這句話該不該說出口,但最終還是說了。
“但是你穿得好看一些,爺爺看到也高興。”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為難我。”
最後這半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商量一件互惠互利的事。
溫寧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角。
“所以,”傅宴辭轉過看著,“明天——不,現在。”
他看了一眼手表。
“還來得及。”
溫寧眨了眨眼:“來得及什麼?”
傅宴辭已經邁步往外走了,聲音從帽間門口傳回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干脆。
“買服。”
溫寧站在原地,沒。
“從頭到腳,”
傅宴辭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全部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