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店員眼好,是因為那幾件不合的服,把一切都藏得太好了。
有一張很乖的臉。
圓圓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眼珠很黑很亮,干干凈凈的,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
鼻梁不算高,但線條和,不厚不薄,是天生的淡,不涂口紅也有。
整個人看起來小小的、乖乖的,像一只還沒長大的小貓,讓人想手的頭。
但的材——
傅宴辭移開了目。
他盯著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氣。
二十三度的空調,他覺得有些熱。
那燥熱從口涌上來,沿著脖頸一路燒到耳,又從耳蔓延到後背,像有一把無形的火在他皮下面燒,燒得他口干舌燥,燒得他心跳加速。
他把毯子掀開一角,讓冷氣鉆進來。
沒用。
他又把毯子整個掀了。
還是沒用。
那燥熱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深。
像沉睡多年的火山忽然被什麼東西喚醒了,巖漿在看不見的地方涌,滾燙、不可遏制。
傅宴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的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說:活見鬼了。
他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他的也像他的理智一樣克制,從不讓凌駕于判斷之上。
但今天,此刻,一個穿著吊帶睡喝水的二十歲小姑娘,只是站在那里,什麼都沒做,就讓他——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偏過頭,又看了一眼。
把水杯放下了,正用手背了角。
作很隨意,甚至有些孩子氣,像一個喝了水怕被發現的小孩。
然後轉過,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輕手輕腳地往主臥走。
長發在後輕輕搖晃,香檳的擺在膝上輕輕擺,細長的在昏暗的線里顯得格外白皙。
傅宴辭在走進主臥之前,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主臥的門輕輕關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
然後,一切歸于安靜。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那燥熱還沒有完全退去,像水一樣,退了一波,又涌上來一波。
他在心里把助理小陳又罵了一遍,不是他多寫什麼第四條,他現在腦子里也不會有那些七八糟的畫面。
小陳。
該死的。
傅宴辭翻了個,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
靠墊上好像也沾了一點那種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他把臉轉開了。
他閉上眼睛,命令自己睡覺。
但那個畫面一直在腦子里轉。站在昏黃的線里,長發及腰,吊帶睡的肩帶細細的,鎖骨以下是一大片白的。
傅宴辭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二十歲。他們差了十歲。
是老爺子塞給他的人。對他沒有。只是沒辦法拒絕。
他不能。
傅宴辭用毯子蒙住了頭。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和他的心跳聲。
第二天一早,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明亮而溫暖。
傅宴辭醒來的時候,沙發上的毯子還在他上,他盯著毯子看了兩秒,想起昨晚那只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他口的覺,然後迅速把那畫面從腦子里刪掉了。
他坐起來,頭發微微有些,睡的領口敞開著。
客廳里很安靜,主臥的門還關著,阿姨還沒來,整個公寓只有他一個人清醒著。
他去浴室洗了臉,換了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
今天沒有重要的會議,他穿得比平時隨意一些,深的休閑,黑的薄,袖口隨意卷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松弛。
他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阿姨已經到了,正在廚房里忙碌。
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鍋鏟鐵鍋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空氣里彌漫著煎蛋和吐司的香氣。
“傅先生,早飯馬上好。”阿姨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笑著跟他打招呼。
傅宴辭“嗯”了一聲,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習慣地拿起手機,翻了翻郵件,回了幾個工作消息,然後放下手機,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走廊盡頭。
主臥的門還關著。
他沒催,也沒讓阿姨去催,就那麼坐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一點猶豫。
傅宴辭抬起頭,看向走廊的方向。
溫寧從走廊里走出來。
換上了新買的服。
白的真襯衫,深藍的高腰半,長到膝蓋下方,出一截纖細的小。
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神了很多,像一朵被澆了水的花,慢慢舒展開來。
的頭發高高梳起,扎一個利落的馬尾,出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馬尾扎得很高,發尾垂到肩胛骨的位置,隨著走路的作輕輕晃,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利落,帶著一種年輕孩特有的朝氣。
的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素面朝天,但皮很白,白到近乎明,臉頰上帶著一層淺淺的紅暈,像剛跑完步,又像是有些張。
傅宴辭的目在上停了一瞬。
那件白的真襯衫是他挑的。
合的剪裁,不寬松也不繃,面料垂墜極好。他當時挑這件的時候,只是覺得穿白好看,沒想太多。
現在穿著這件襯衫站在他面前,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件襯衫,確實合。
襯衫的面料順著的線條垂下來,在口的位置微微繃,又被面料的垂墜拉回去,形一個和自然的弧度。
不夸張,不暴,甚至可以說是一件非常得的襯衫。但它確實把的材廓呈現出來了,不多不,剛剛好。
傅宴辭的目從襯衫上移開,落到的臉上。
的表不太自然。
站在走廊口,沒有立刻走過來,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擺,然後又松開。
的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別,就那樣半垂著眼睫,睫微微著。
在不自在。
傅宴辭注意到了。不只是今天不自在,昨天也不自在。
從試那些合的服開始,從第一次穿上修的款式站在鏡子前開始,就不自在。
下意識地拉擺,下意識地抱手臂,下意識地低著頭不敢看鏡子里的自己。
不喜歡穿合的服。
傅宴辭的腦子里閃過一些碎片——那些洗得發白的寬松T恤,領口變形還在穿,尺碼是L甚至XL,而明明只穿M。
把自己藏進那些不合的服里,像一個躲在殼里的蝸牛,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為什麼?
他看著微微側過子,用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走向餐桌,肩膀微微扣,像是在試圖小自己的存在。
這個姿勢他見過很多次,昨天試服的時候,就是這樣,站在鏡子前,不自覺地含、抱臂、側。
一個念頭忽然從他的腦海里冒出來。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