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跟著走進食堂。
食堂很大,大到站在門口有一種站在機場航站樓里的錯覺。
幾百張餐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頭頂的日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的氣味。
炒菜的油香、面條的湯香、麻辣燙的香料味,混在一起,構了大學食堂特有的味道。
李瀟瀟拉著走進去。“你吃不吃辣?”
“吃。”
“牛面?還是麻辣燙?”
“牛面吧。”
“行。”李瀟瀟走到窗口前,點了兩碗牛面,加了一個鹵蛋,回頭看,“你要鹵蛋嗎?”
“要。”
“兩個鹵蛋。”李瀟瀟對窗口里的阿姨說。
兩個人端著面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溫寧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牛燉得很爛,湯頭濃郁,面條勁道。
溫寧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李瀟瀟已經在吃第二碗了,的食量跟的材完全不比例。
“你怎麼不住校?”溫寧問。
李瀟瀟里塞著面條,含混不清地說:“我家就在學校附近,騎車十五分鐘,住校干嘛?浪費錢。”
咽下面條,喝了一口湯,看著溫寧,“你呢?你住哪兒?”
溫寧猶豫了一下:“我住……親戚家。”
“市里?”
“嗯,市里。”
“那也不遠嘛,比我近多了。”
李瀟瀟笑著說,完全沒有追問的意思。
的格就是這樣,大大咧咧的,不會盯著別人的私事刨問底,你愿意說就聽,你不愿意說也不問。
溫寧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氣,同時又到一溫暖。
今天進校門以來,遇到的老師看穿得普通,態度不冷不熱;
路過的同學看一個人背著書包走在校園里,沒有人多看一眼。
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存在,但沒人注意到。這沒什麼不好,本來就不想被注意到。
但李瀟瀟不一樣。
吃完飯,們加了微信。
李瀟瀟的頭像是一只橘貓,胖得像個球,備注寫著“瀟瀟”。
溫寧的頭像是一片葉子,普普通通的,沒什麼特別。
李瀟瀟看了一眼的頭像,說了一句“你這頭像好素啊”,然後給發了一個貓貓的表包。
溫寧看著那個表包,角彎了一下。
下午的時過得更快了。
李瀟瀟帶去了教學樓——中文系上課的地方是一棟三層的灰小樓,樓前種著幾棵銀杏樹,葉子剛開始變黃,過樹葉的隙灑在地上,像碎金一樣。
李瀟瀟指著二樓的一間教室說:“你明天第一節課在這間,古代文學。劉老師人很好,就是點名特別勤,你別逃課,逃一次他就記住了。”
溫寧認真地點了點頭。
們又去了場、育館、小賣部、打印店,把校園里每一個溫寧以後可能會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走在路上的時候,李瀟瀟的話就沒停過,從哪個老師的課好過到哪個窗口的茶好喝,從學生會哪個部長最煩人到圖書館哪個角落最適合睡覺,事無巨細,像一部移的校園生存指南。
溫寧走在的旁邊,偶爾點頭,偶爾“嗯”一聲,偶爾被的某句話逗笑。
笑得不多,但每一次笑都是真的。因為李瀟瀟真的很逗。
溫寧在心里想,今天了一個朋友。一個愿意花一整個下午陪逛校園、帶吃牛面、跟分哪些老師的課不能逃的朋友。
來這座城市不到一周,失去了父母,離開了老家,嫁給了一個不了解的男人,住進了一間不屬于的公寓。
以為自己會很難到朋友,會很難融這里的生活,會很難——但遇到了李瀟瀟。
一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頭像是一只胖橘貓的孩。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溫寧辦完了所有的手續。
李瀟瀟送到校門口,揮了揮手說“明天見”,然後騎著的小電驢,一輛白的、車頭上滿了紙的小電驢——突突突地走了,馬尾辮在風里甩來甩去。
溫寧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白小電驢消失在街道盡頭,角的弧度還沒有收起來。
司機王叔站在車旁邊,笑著拉開車門。“溫小姐,回家?”
“嗯,回家。”
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很累,走了很多路,說了很多話,認識了很多人,但心里是滿的。
回公寓的路上,從書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沒有新消息。翻到通訊錄,看到傅宴辭的號碼——存的備注是“傅先生”。
看著那三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很久。
發個信息跟他說一聲?
說今天報到很順利,老師還行,校園很大,食堂的面很好吃,了一個朋友李瀟瀟,人很好。
他會不會覺得煩?會不會覺得話多?
他那麼忙,今天一定開了很多會,簽了很多文件,見了很多人。
哪有時間看發這些瑣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再說也沒遇到困難。他說“有事一定找你”,說“好”。沒事,就不用找了吧。
溫寧把手機收回了書包,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
夕把整座城市染了橘紅,高樓的玻璃幕墻反著落日的余暉,像無數面鏡子在燃燒。
看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車子駛公寓地庫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溫寧坐電梯上了樓,掏出鑰匙打開門。
玄關的燈沒有開,客廳里很暗,窗簾半拉著,只有走廊盡頭的主臥門底下出一線暖黃的——早上走的時候忘了關燈。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走廊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回來了?”
溫寧抬起頭,看到傅宴辭站在走廊口,手里端著一杯水,穿著家居服,頭發微微有些,像是剛從沙發上起來的樣子。
傅宴辭目落在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完好無損,確認臉上有沒有哭過,確認今天過得好像還算不錯。
他的目從的臉上移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用這個作掩飾什麼。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溫寧把書包放在沙發上,抬頭看著他,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了一下。
問得很隨意,語氣里帶著一點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