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辭頓了一下。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他下午四點半就離開公司了，比平時早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說是因為今天不忙。
這句話從他里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水杯上微微收了一下。
不忙？
今天開了三場會，斃了一個準備了整整一周的方案，簽了十幾份文件，回復了四十多封郵件，中間還空把周衍的飯局拒了，把下周的行程過了一遍。
這不忙？
他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是出來的。
但他說不忙，是因為他不能承認——他提前回來，是因為他想知道今天過得怎麼樣。
想知道報到順不順利，想知道老師對好不好，想知道同學好不好相，想知道有沒有被人欺負，想知道午飯吃了什麼，他想知道一切。
但他不能承認。
溫寧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是相信了他的話，然後轉走向走廊。
走了兩步，傅宴辭的聲音從後傳來。
“今天上學怎麼樣？”
他猶豫了一下才問出口。
他怕自己問得太多，顯得太在乎。
他已經在這個孩面前暴了太多不該暴的東西——買服、安排學校、轉零花錢、讓阿姨夸、提前下班回來等。
如果再問東問西，就該發現了。發現他在意，發現他放不下，發現他——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一個監護人對自己監護的孩子正常的關心，跟沒關系，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溫寧停下來，轉過，看了他一眼。
的表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緒。
“順利的。”說。
沒了。
沒有更多的細節，沒有更多的描述，就是“順利的”，四個字，像一份簡到不能再簡的工作匯報，把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全部了這短短的一句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要跟他多說的意思，一點都沒有。
的語氣、的表、站在走廊口隨時準備轉離開的姿態，全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不想多談，他也不用再問。
傅宴辭看著，沉默了一秒。“嗯，那就好。”
溫寧點了點頭，轉走進了主臥。
走廊里只剩下傅宴辭一個人，手里還端著那杯水，他站在走廊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里有什麼東西堵著。
像是你想靠近一個人，但那個人在你面前豎了一堵墻，墻不高，但你翻不過去。
不是因為你沒有能力翻，是因為你不知道翻過去之後，墻那邊的人會不會歡迎你。
他把那杯涼的水倒進了廚房的水槽，把杯子放在瀝水架上，然後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過了沒多久，溫寧又從主臥出來了。
懷里抱著幾個紙袋，是那種印著品牌logo一看就很貴的購袋。
的表有些茫然，像是不太確定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的房間里，也不太確定自己該拿它們怎麼辦。
“傅先生，”
站在走廊口，懷里還抱著那幾個袋子，聲音輕輕的，“這些是……”
傅宴辭看了一眼那些袋子，下午他讓小陳去買的。
他列了一個清單，上面寫著：秋裝，日常款，低調，適合上學穿。
小陳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臉上的表彩極了——驚訝、困、好奇、八卦，所有微妙的神番閃過，然後被他強大的職業素養了回去，化作一句“好的傅總，我馬上去辦”。
小陳去了商場，按照傅宴辭列的清單“日常款，低調，適合上學穿”這幾個字，剩下的就全是小陳自己發揮了。
結果就是現在溫寧懷里的這些，好幾個袋子，好幾個盒子，有大有小，有服有鞋子，把的懷抱塞得滿滿當當。
傅宴辭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面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袋子：
“給你買的。服，鞋子，這個季節穿的。不夠再買。”
溫寧低下頭，看著懷里那些袋子。
認出了其中幾個品牌，價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離譜，款式簡約大方，低調得恰到好。
打開最近的一個袋子，里面是一件霧霾藍的薄，面料，起來很舒服，版型是寬松的但不會顯得垮。
又打開另一個盒子，里面是一雙白的小白鞋，跟今天穿的那雙很像。
一件一件地看過去，每一件都很好看，每一件都很適合，霧霾藍的，卡其的休閑，淺灰的衛，深藍的牛仔外套，一雙白的帆布鞋，一雙深的運鞋，還有一件薄款的卡其風，是一直想要但從來舍不得買的那種。
每一件都很好看，好看而且低調，不會讓在學校里顯得格格不，也不會讓覺得自己在穿不屬于自己的服。
溫寧把那些袋子和盒子抱得更了一些，下微微低著，睫垂下來，遮住了眼睛里的緒。
“謝謝傅先生。”
沒有到眼眶發紅，沒有激到語無倫次，就是普普通通的“謝謝”，像說的每一次“謝謝”一樣，客氣、禮貌、得。
傅宴辭“嗯”了一聲，轉走回沙發，坐下來，拿起手機，翻了兩下，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的目從手機屏幕上移到走廊方向，已經抱著那些袋子回房間了，走廊里空空的，只有墻上的象畫安靜地掛在暖黃的燈下。
他那句“不用謝”卡在嚨里，沒說出口。
晚飯的時候，阿姨做了紅燒、清炒菠菜、西紅柿炒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菜簡單但很下飯，紅燒燉得爛，而不膩，瘦不柴，溫寧平時吃這道菜的時候會多吃小半碗飯。
但今天，的注意力不在紅燒上。
傅宴辭坐在對面，端著碗，剛夾了一塊紅燒。
然後就聽到溫寧的手機響了，是消息提示音。
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看了一眼，角彎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回去了，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不到一分鐘，又響了。
又拿出來看了一眼，這次沒有放回去，而是把手機立在了桌上的手機支架上。
那個支架是今天新買的，的，上面印著一只小貓，跟的新睡是同一個小貓系列。
一邊吃飯，一邊低頭看手機，看完之後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像是在回復消息。
然後手機又響了，又看，又回復。一來一回，一來一回，手機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個不停。
在跟誰聊天？
傅宴辭坐在對面，筷子夾著那塊紅燒，懸在半空中，忘了放進里。
他看著溫寧，的眼睛彎著，角也彎著，整張臉上都是笑意，而且是那種覺得好笑藏都藏不住的笑。
在笑。
竟然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