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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瀾接到電話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程硯深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對著門口,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窗外是整座城市午後的灰白,他站在那片里,形的廓被勾得很清晰,卻莫名讓人覺得冷。

“程總。”

陳瀾停在辦公桌前。

程硯深沒有回頭。

手從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遞過去的時候作很輕,像是遞一份普通的合同。

“聯系許知意,讓來辦公室。”

陳瀾接過文件,低頭一看,封面上“離婚協議”四個字讓指尖微微發

抬起眼,程硯深已經轉過,正低頭翻著桌上另一份項目報告,翻頁的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程總……”陳瀾頓了一下,“許小姐的號碼,打不通。”

程硯深翻頁的手指停了。

“我試過打的手機,提示已關機。

然後我撥了之前留的備用號碼,是空號。”

陳瀾盡量把聲音放平,“我讓前臺用公司座機試了,也是關機。

助理小林的號碼,也聯系不上。”

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程硯深慢慢抬起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眸卻比剛才暗了一層,像是深水里忽然翻上來的暗流,還沒起浪,但已經能看見變了。

“全拉黑了?”

陳瀾點頭。

程硯深沒說話。

他把手里的報告合上,放到一邊,然後抬手扯了一下領帶。

那個作不算大,但力道明顯過了——領帶結被扯歪了半寸,他也沒去管。

“去查。”

他說,“用任何方式,查現在在哪。”

陳瀾應了一聲,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聽見後傳來一句。

“會議材料準備好了?”

陳瀾回頭。

程硯深已經坐回辦公桌後面,重新翻開那份項目報告,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準備好了,兩點半的會。”

“嗯。”

陳瀾帶上門出去。

程硯深盯著報告第一頁的第三行,看了將近二十秒,才發現自己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他把報告放下,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

聽筒里依然是機械的聲,禮貌、冰冷,像一堵沒有隙的墻。

他握著手機,指節慢慢收

就在這時,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程欣然。

程硯深接起電話,還沒開口,那邊已經傳來自家妹妹不住興的聲音。

“哥!

你知不知道,許知意今天早上從媽那兒拿了一千萬!”

程欣然的語速很快,尾音上揚,像是在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離婚協議也簽了,媽說只拿了幾件的東西就走了,連行李箱都沒裝滿。

哥,這回你總算可以——”“走了?”

程硯深打斷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程欣然顯然沒料到哥哥會用這種語氣接話。

“走了啊,早就走了。”

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點不以為然,“哥,這不是正好嗎?

你以後也不用再被——”“行了。”

程硯深掛斷電話。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和桌面出“啪”的一聲。

不算重,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那聲響格外清晰。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一夜未歸。

就因為這個?

兩年前,許知意嫁進來的那天,穿著他挑的白紗,在婚宴上被程欣然當眾說“小門小戶”,端著酒杯笑了一整晚,回房才把高跟鞋踢掉,坐在床沿上腳踝,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說“你妹妹真厲害”。

那時候沒鬧。

現在,因為一夜未歸,簽了協議,拿了錢,拉黑了他的號碼,連書和助理的聯系方式都一并切斷。

程硯深睜開眼睛,拿起座機按下線。

“劉恒,去查許知意今天離開程家之後去了哪里。”

掛斷電話,他站起來,重新系好領帶,拿起西裝外套。

兩點半的會議不能等。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步子和平常一樣穩。

——城市的另一端,許知意正坐在公寓的沙發上。

這間公寓不大,是父親婚前買給的,家不多,但每一樣都是自己挑的。

窗簾是淺米的,沙發上是大學時買的小熊抱枕,已經有些舊了,但洗得很干凈。

抱著那個小熊,臉埋在它的肚子上,哭得渾發抖。

眼淚把絨了一片,也沒抬頭。

二十五歲。

才二十五歲,就了失婚婦。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全城的名媛圈會怎麼笑

幾乎能想象林薇聽說這個消息時的表——那個人一定會端著紅酒杯,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說“我早就說過配不上程硯深”。

明明已經忍了兩年。

忍了程母的挑剔,忍了程欣然的冷嘲熱諷,忍了程硯深永遠把工作放在前面,忍了那些深夜一個人坐在客廳等他的日子。

手機在茶幾上響起來。

許知意吸了吸鼻子,過來,屏幕上顯示:唐綿綿。

接起來,還沒說話,那邊已經劈頭蓋臉來了一句。

“許知意,你在哪兒呢?”

許知意張了張,聲音啞得不像話:“綿綿……”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唐綿綿的聲音一下子下來:“你哭了?”

許知意沒說話,眼淚又掉下來。

唐綿綿在那頭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種又心疼又氣的勁兒:“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不到半小時,唐綿綿就到了。

進門的時候手里拎著兩杯茶,看見許知意在沙發上、眼睛腫得像核桃,茶往茶幾上一放,一屁坐到旁邊。

“哭什麼哭。”

手把許知意的腦袋按到自己肩上,“不就一個男人嗎?

離了他地球照轉。”

許知意靠在肩上,聲音悶悶的:“可是……萬一以後找不到比他更有錢的怎麼辦?”

唐綿綿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許知意,你腦子進水了?”

“我是認真的。”

許知意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你知道那些名媛圈的人,們會笑話我一輩子。”

“那就讓們笑去。”

唐綿綿把拉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看看你,才二十五歲,臉是臉的腰是腰的,憑什麼找不到男人?

比程硯深有錢的也許不好找,但比他年輕比他懂事的,滿大街都是。”

說著,眼睛忽然亮起來:“對了,凱旋路那邊新開了家酒吧,聽說人氣特別旺,去的人都是年輕的,比你家程硯深有活力多了。”

許知意猶豫了一下:“酒吧?

我都兩年多沒去過那種地方了……”唐綿綿已經站起來,拉開柜,在里頭翻了翻,翻出一條黑,拎出來在許知意面前晃了晃。

“這條子,你買回來之後穿過嗎?”

許知意看著那條子,沒說話。

記得買它的那天,是結婚半年後。

路過商場櫥窗,看見模特上這條子,第一反應是“程硯深會不會覺得太短”。

後來買回來了,掛在柜最里面,一次也沒穿過。

嫁給程硯深之後,把那些熱、小吊帶、亮片短全都收了起來。

因為他說過一次“穿這麼出去像什麼樣子”,就再也沒穿過。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染過頭發,穿過抹背心去相親,那個相親對象就是程硯深。

那天本來不想去。

爸說對方是程氏集團的繼承人,就更不想去了——最煩那種眼高于頂的豪門公子。

但林薇也在那個相親名單上。

林薇是從高中時代的死對頭,什麼都要跟爭。

聽說林薇想嫁程硯深,許知意二話不說,換了件抹背心,踩了雙綁帶高跟鞋,頂著一頭就去了。

沒想認真。

只是想氣死林薇。

可是後來,真的陷進去了。

許知意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穿著黑的自己。

腰線收得很擺剛好到大中段,出一雙筆直修長。

抬手把頭發散下來,深棕的長直發落在肩上,襯得鎖骨線條很細。

鏡子里的人,和兩年前那個頭發的孩,好像還是同一個。

又好像已經隔了很遠。

唐綿綿從後探出頭來,沖鏡子里吹了聲口哨:“看到沒有?

程硯深不配。”

許知意深吸一口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聲音很輕。

“許知意,你才二十五歲。”

停了一下,眼眶還有點紅,但角已經抿出一個很小的弧度。

“一切還能重來。”

轉過,拉起唐綿綿的手,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們的腳步聲把燈一盞一盞點亮。

不知道,今晚的酒吧之行,會把這場離婚的戲,引向一個完全沒料到的方向。

但此刻,只想找回那個穿抹背心去相親的自己。

哪怕只找回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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